第112章 雨中花慢
第112章
等上完最后一节课, 夏桔随着人流出了教学楼,一眼就看到逆着人流站着的凌戍。
他个子高,一身青葱绿色, 身姿笔挺, 整个一显眼包。
正朝教学楼门口看着,矜持,想装作漫不经心,又不想错过目标, 矛盾的混合体。
夏桔感觉好多女同学的视线跟她一样,都被凌戍吸引,伸长脖子往他那边看。
胡美丽顺着夏桔的视线看过去,立刻凑在夏桔耳边说:“你看那个军官,长得真精神。”
连最不爱八卦的古慧都说:“嗯, 确实长得特别俊, 不会是在等哪个女同志吧。”
麦冬疑惑地挽着夏桔的手臂说:“夏桔, 他不会再看你吧,你认识他吗?”
她们学习都很用功, 可见到长得特别出众的男同志, 还是难免会多看几眼。
夏桔想凌戍应该是来找自己的,跟舍友们说了一声, 便离开人流,朝凌戍走过去。
她很愿意看到凌戍,他长得实在好看, 对眼睛极度友好,让夏桔觉得赏心悦目。
凌戍明显感觉夏桔看向他时,黝黑清澈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据他分析判断,夏桔应该是爱看他的脸, 他之前从未想过靠相貌吸引女同志。
夏桔喜欢的话,靠脸胜出也不是不行。
“凌团,你是找我吗?”夏桔是直性子,并不怎么矜持地问。
凌戍唇角几不可见地抬了抬,说:“对,我想请你吃饭,庆祝你的手恢复。”
夏桔笑道:“多谢,可真不用请了,你不让李排长请过一顿嘛,不用破费。”
凌戍:“……我人都来了,你有时间吗,没时间的话改天也行。”
夏桔很爽快地说:“那好,我当然有空,去哪儿吃呢,我请你在食堂吃也行。”
凌戍为这顿饭做了充足的准备,下班时间饭店人都多,他特意找了朋友当经理的饭店订了座位。
“去望江饭店好吗?我开了车,吃完饭我再送你回来。”凌戍说。
夏桔笑得很甜:“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凌团请我吃饭。”
凌戍黝黑的眼睛被夏桔明亮的笑容晃了一下,移开视线,说:“走吧,我能看看你的手吗?”
两人并肩而行,夏桔把手伸到凌戍面前。
她的手特别好看,柔软灵活,手指修长,没有突出的骨节,手指跟手掌上都有薄茧,靠近食指跟拇指的手心手背都有小疤痕。
“完全好了吗?”凌戍问。
夏桔凭空屈伸了几下手指,肯定点头:“完全好了,跟没受伤前一样,精细度跟手感都比之前好,我巴不得实弹打靶试试,多谢凌团关心。”
到了学校门口,凌戍刚打开副驾的门,忽听夏桔说:“我能开一下这辆嘎斯六九吗?”
凌戍把车钥匙递过去,爽快地说:“好。”
夏桔坐到驾驶位,拧钥匙点火,车辆平稳起步。
凌戍坐副驾,感叹夏桔开车的水平可真不错,平稳顺滑,哪怕路上自行车极多,有的车子会突然蹿出,好像也不用担心夏桔的驾驶安全。
遇到路特别窄的地方,绝对不会剐蹭。
还是他给夏桔提供的学开卡车的机会,夏桔需要的话,他力所能及,会为夏桔提供更多机会。
两人同处一个封闭空间,总要说点什么,凌戍正绞尽脑汁想着该聊点啥,忽听夏桔说:“这辆车挂挡紧,是一速齿轮、二速齿轮与滑动齿套孔端有毛刺,修起来很简单,打开上盖,用铜棒敲打齿轮,能自由滑动就行。”
凌戍:“……”
他虚心接受建议:“好,等我把车开回去让人检修。”
夏桔又说:“你听到传动轴发出嗡嗡声了没有?”
凌戍:“……没有。”
他听不到,他听着声音正常,耳朵没有夏桔那么高的分辨率。
他只看到夏桔侧脸白净,有黑发掠过她的脸颊,鼻梁秀挺!
“是传动轴中间支撑橡胶垫环分支架孔和配合间隙过大,修起来也很简单,换个橡胶垫环就行,都是小问题,就这么先开着,暂时不修也行。”
很好!
夏桔看起来对他毫无兴趣,可是对车格外感兴趣。
他恨不得自己就是这辆车。
那么是不是以后他可以用车来约夏桔,夏桔就像条鱼,用车一钓就来了。
车坏了还可以开着车来找夏桔,这样就有了个免费检修人员。
望江饭店是江州市的老字号,古朴的木质二层建筑,离静流江不远,他们到了饭店就有人迎上来,两人应该很熟,说给他留了鲥鱼。
二人被引到楼上临窗的位置,往窗外眺望就能看到开阔的江面。
凌戍点了清蒸鲥鱼,红烧排骨,之后让夏桔再点。
夏桔喝了口茶水,随意看了看菜单,说:“那就再点个清炒茭白吧,三个菜,够咱们俩吃了。”
六十年代还能吃到野生鲥鱼,肉质细嫩鲜美,到后世这一物种已经接近灭绝。
鲥鱼鲜美异常,但刺多,张爱玲的名言,人生三恨,第一恨就是鲥鱼刺多。
凌戍夹了中段的鱼肉,低着头,耐心地挑着鱼肉里密密麻麻的小刺。
他把挑过鱼刺的鱼肉夹到夏桔碗里,温声提醒:“可能还有刺,慢点吃。”
鱼肉没有腥气,口感嫩滑,又鲜美无比。
夏桔感觉心里暖意融融,说:“从来没有人给我挑过鱼刺。”
她小时候,夏铁匠夫妻其实把她照顾得很好,可他们并不怎么吃鱼。
凌戍赶忙说:“那以后我都帮你挑。”
夏桔一向很独立,不习惯让别人帮忙,说:“可我哪好意思让你帮忙啊。”
凌戍说:“我爱挑鱼刺。”
夏桔诧异道:“你有这个爱好?”
凌戍拿筷子挑鱼刺的手顿了顿,很肯定地回答:“嗯。”
他可以迅速培养出这个爱好。
夏桔笑道:“那好,刚好我爱吃鱼。”
凌戍趁机提出邀请:“我会做饭,有空的话你可以去我宿舍或者我家,我做鱼给你吃。”
考虑到男女独处不方便,再请俩灯泡就行了。
可是夏桔说:“我三哥就是厨子,你做饭再好吃也不会比我三哥做得好,不用麻烦。”
凌戍:“……”
他自己可以轻松把天聊死,原来夏桔也有这个本事,比他还强。
这就是志同道合,步调一致。
正不知该怎么接着聊,又听夏桔说:“等我三哥做好吃的,你可以去我们家做客,我的哥哥姐姐都会欢迎你。”
凌戍有点振奋,这是夏桔在约他去家里吃饭,见她的家人。
都已经发展到见家人这一步了吗?有点快吧。
内心雀跃但语气矜持:“有机会去。”
吃过晚饭,本来计划送夏桔回去,可看到天刚擦黑,时间还早,凌戍问了句:“要不要去河边走走?”
他从未请女同志吃过饭,自然也没跟女同志一起散过步,之所以这么问,可能是来都来了吧。
夏桔答得很痛快:“好啊,我还没来过江边。”
两人肩并肩地向江边走去。
静流江是江州市最大水系,自西向东从江州市横贯而过,此刻波澜壮阔的江面正映着月亮的清辉。
凌戍丝毫不用担心两人独处尴尬,因为夏桔的视线已经被在江边吹风欣赏美景的年轻人吸引。
而其中有个年轻人也在盯着她看,当然,也在看他,那眼神像要喷火星子。
夏桔一眼就看到了何少文,他个子瘦高,毛呢外套很时髦,皮肤白皙,鼻梁上架着眼镜,浑身都透着斯文的文人气质。
夏桔顿时想起背过的课文“书生意气,排斥方遒”,不过看清楚何少文身边的人,她就抛弃了这种热情奔放的情怀,唇角勾起,差点笑出声来。
何少文的闺蜜方灼当然在,安媛也在,何少文的情敌冯二锁也在,其他人夏桔不认识。
这不就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嘛。
那个冯二锁是红旗生产队近些年考出去的第一名大学生,让他家在生产队里风光了好久。
据夏安北所说,这个冯二锁就是安媛上辈子的对象,何少文只是个备胎舔狗。
之前冯家人就张罗着想要占夏桔在生产队的房子,她的房子跟这家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都想着占房,那不是人品败坏嘛。
再加上夏桔下乡支农时,冯三锁带着一群小崽子想要扒拖拉机,主观上讲,夏桔对这家人没好感。
客观上讲,冯家人逼着儿媳妇生孙子,不生出孙子不罢休,哪怕仙女来了都得给他家生孙子。
更何况,在冯家人眼里,安媛的美貌毫无价值,生不出儿子,就是老冯家的罪人。
夏桔觉得这家人都不怎么样。
现在,冯二锁已经有了很有文化的名字,叫冯清绪。
他的样貌清瘦,有才气,家境清贫但有傲骨,还有股淡淡的忧郁气质,对安媛不屑一顾,大概安媛众星捧月惯了,他的这种爱答不理偏偏激起了安媛的征服欲跟母爱,对冯清绪情有独钟。
冯绪清很会逃避,缺了点责任感,被家人折磨得焦头烂额,在家人的逼迫下跟安媛离婚,再娶继续奋战生儿子,甚至他还跑到了国外。
何少文这个舔狗不就捡漏了嘛,舔到最后应有尽有,媳妇有了,仨便宜闺女也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