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雨中花慢
他是师父所有弟子中的佼佼者,如果他说他的水平在众弟子中排第二,那么估计没人敢自称第一。
研磨本来是他的强项。
他想要师父的玉石研磨板!
在某些精细工件的加工中,玉石研磨板确实好用,另外,于是玉石研磨板有象征意义,如果师父把于是研磨板传给他,那他一定能在行业内名声大噪,就意味着没有人的研磨技能超过他。
意味着他是严振龄最偏爱的弟子。
可是严振龄却把他一直惦记的研磨板给了夏桔,太意外了,太突然了,夏桔有这么大本事?他不能接受。
他皱着眉头,各种复杂情绪已经掩饰不住,但尽力让声音平稳,状若无意地问:“这可是师父最珍爱的工具,真要传给这位师妹?”
再说,他已经听说师父把难干的活儿交给夏桔,要是以前,师父会把这些活儿交给他。
师父的器重跟信任,让夏桔在短短时间内,就有了点名气。
难道,师父不再器重他了吗?
他想来师父这儿打探情况,没想到能够遇到夏桔。
严振龄已经一大把年纪,自然已经看出潘士聪有情绪,安抚他说:“士聪,夏桔的手受过伤,这套玉石研磨板是我给她的奖励。”
士聪这个名字落入夏桔耳中,潘士聪?
她可忘不掉这个名字。
左国栋那个背叛他的徒弟就叫潘士聪。
孤儿,被左国栋收为徒弟,跟左丹谈对象,但叔伯把他接回了省城,左丹怀孕,左国栋让潘士聪娶左丹,潘士聪不愿意,他想遵从
左丹只能带着腹中的孩子,嫁给了机械厂的电工。
潘士聪明显感觉到夏桔最开始对他不感兴趣,也就是并不把他放在眼里,可突然黑亮眼珠子就叽里咕噜在他身上转。
既然师父这样说,他只能把不快压下去,总不能直接跟师父说我想要研磨板吧。
只怪他以前脸皮薄,没直接跟师父索要,白白让夏桔占了大便宜。
如鲠在喉,也没啥好跟师父说的,匆匆告辞。
夏桔他们随后告辞出来,玉石研磨板装进木箱,又被夏桔装在麻袋里背在身上,一路小跑,追上走在前面的潘士聪,直截了当地问:“请问潘师兄,你认识先锋农机厂的左国栋吗?”
潘士聪看向夏桔的目光多了打量,眉心纠结,语气中明显带着不快:“认识。”
夏桔的问话依旧直接:“左国栋有个徒弟叫潘士聪,是你吗?”
潘士聪的眉心皱得能夹死蚊子,不悦地说:“是。”
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夏桔打量着对方,只见他三十二三岁的模样,身形挺拔精瘦,长脸,眉峰突出,看人时带着如刀刻般锋利的审视。
八级工之上是技师,能在三十出头评上技师,可见实力不俗。
夏桔扯了扯嘴角,笑道:“可真太巧了,我也是左国栋的徒弟,现在咱们又共同师从严师父,缘分实在不一般。”
潘士聪皱眉,这个夏桔眼睛乌黑晶亮,从外表看就是个人精,语气和气,但明明意有所指!
他能说什么,他只能说:“大家水平都高,拜同一个师父,不稀奇。”
夏桔脸上笑容未变:“潘师兄去了省城,怎么又回到江州市来啦。”
潘士聪语气很淡:“我回江州市工作。”
夏桔想起左国栋说,希望她的水平超过潘士聪这个技师,便想打击一下这个背叛师门的人,跟着对方的脚步,用闲聊的语气说:“我看潘师兄的意思,很想要这套玉石研磨板,可惜只有一套,我没想到师父会赠送给我,我的手艺肯定比不上技师,最主要的是我人品好吧,我应该是靠人品得到这份赠予。”
潘士聪的嘴角狠狠抽了抽:“……”
左国栋能收的徒弟果然不好惹。
师父没有把研磨板送给他,他已经很不高兴,夏桔还在打击他。
夏桔知道如何打击人,很会夹枪带棒地嘲讽人,她在暗讽他人品不好!
心情更糟了。
但他假装听不出来,好言好语地告辞。
夏桔能看出潘士聪很不爽,既然他不爽,夏桔就爽了。
可四个师兄熟悉夏桔的说话方式,一下全都兴奋起来,呦,有热闹看了。
等潘士聪走后,连忙把夏桔围住,二师兄代言:“夏桔,你好像在讽刺潘师兄,你跟他有仇?”
夏桔语焉不详:“潘士聪做过什么,他自己知道!”
“快,跟我们说说他做过啥?”
“夏桔,师父很器重潘师兄,咱们这些徒弟也都很崇拜他,几乎没有徒弟没听说过他的大名。”
“他在机械加工行业有点名气,他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能当面嘲讽?”
这个师妹的性格足够硬核,居然第一次见面就讽刺很有名气的师兄。
爱八卦是人的天性,四个师兄也不例外,他们特别想看热闹。
但夏桔不肯细说,搞得他们急钻钻的,好奇心都无处安放。
分别的时候,大师兄提议:“咱们跟师父一块儿吃顿饭吧,拜师之后,还没请师父吃过饭呢。”
夏桔点头:“这顿饭我请,就算是我手受伤时你们去看我的回请。”
四个师兄坚决不同意,非要大家一起凑钱吃饭,就算是请师父吃饭。
拜师之后请师父吃顿饭是人之常情,他们这顿饭拖到现在,夏桔就没再坚持,说一切听大师兄安排。
大师兄终于找到当老大的权威,神清气爽地说:“行,我跟师父确定好饭店跟时间,再通知你们。”
夏桔把研磨板拿回了家,安放在墙角,等到有需要的时候再用。
——
武超又在像贾永强汇报关于夏桔的情报:“夏桔那个飞机厂的研磨任务完成了,看来夏桔的手还真是恢复,她的水平也比之前更强。”
研磨很难出成绩,很少有人能沉下心来练这门技术。
贾永强在偷偷摸摸地练钢针研磨,短期内根本就练不出来,本来就很沮丧,听到夏桔又完美完成精细活,无疑遭受重大打击。
“她水平真比之前强?”贾永强不服气地问。
武超很肯定地说:“以前也没听说夏桔的研磨水平有多高啊,严振龄还传给夏桔一套玉石研磨板,据说玉石研磨板是老头的宝贝,这老头不会是不想干了,以后都让夏桔干吧。夏桔真有这么高的水平?”
贾永强以前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蔫吧,他有种预感,他在技术水平上无论如何都赶不上夏桔。
听说夏桔还要改进发动机,居然有江州大学的教授的支持,不会在理论水平上,他也比不过夏桔吧。
所以,夏桔这次是因祸得福?
方灼也在跟何少文蛐蛐夏桔:“你不用再担心夏桔的手,她的手完全恢复,比之前的精细度跟手感更好。”
何少文一直都担心得要命,问道:“真的吗,夏桔不用残疾了吗?”
方灼说:“你说啥呢,我估计夏桔真的要站到技术巅峰,没有工人能比得上她。”
危机解除,何少文无比振奋,但他假装冷淡:“我并没有担心夏桔,我只是觉得她的手要是残疾了有点可惜。”
方灼嗤笑:“好吧,我信了。”
何少文抬起下巴:“等着吧,夏桔还得跟咱们显摆。”
他巴不得夏桔赶紧来跟他显摆,要不他的人生会少很多乐趣。
——
得知夏桔的手已经恢复,凌戍想要请夏桔吃饭。
之前就想请,想要安抚她,可工作很忙,到现在再请,就算是庆祝。
可如何邀请夏桔是见麻烦的事儿,凌戍从未约女同志吃过饭,他们又不能经常见面。
总不能写信约吧。
他从未想过原来请女同志吃饭是件需要思来想去的事儿,经过思考,他想还是让李排长给跑个腿。
李排长往夏桔学校跑了一趟,回来复命说:“夏桔说她的手已经好了,你已经请过,不用再破费。”
他顿了顿,说:“凌团,刚好,你不是也想省点钱?”
凌戍:“……”
他啥时候想省钱了,更别说是请夏桔吃饭的钱。
凌戍好看的眉心微微凝起:“你就这样办事?”
李排长不解:“凌团,咋了,夏桔真说不用请。”
李排长办事不利,凌戍只能自己往学校跑。
他想周五傍晚是个合适的时间,再上一天课夏桔就要休息,她的精神可能稍微松弛,周六的话,她下午下课可能会回家。
下午四点,他就准备出发,洗澡,洗头,头发本来没什么好梳理的,他愣是梳了好几遍,每根发丝都分毫不乱。
觉得军装不够挺括,他还往营地里的裁缝点跑了一趟,让裁缝帮忙熨烫军装。
“我就这烫,凌团是要见上级,要么参加活动?”
凌戍淡声答:“嗯。”
回到宿舍,穿上熨烫好的军装,看着军装笔挺,一丝褶皱都没有,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见惯了血腥的凌戍突然想到了公孔雀,不过,这个念头只在他的头脑中一闪而过。
检查过钱夹里的钱跟票证,凌戍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等开车到机械工业学校,他把车停在门口,走进学校,就在夏桔的教学楼门口附近等着。
他站得不远不近,担心错过夏桔,又很矜持,整个一个矛盾体,往这边望着。
作者有话说:
研磨部分参考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