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雨中花慢
第104章
这几天, 夏桔都没参加射击训练,一直在参加开车过钢轨桥训练。
她要参加二十厘米跟五厘米钢轨桥表演。
凌戍说,先表演过二十厘米钢轨桥, 算是给她的热身。
李排长自己训练之余, 也总往民兵的训练场跑,看夏桔每次都能顺利开车上下钢轨桥,回去之后迫不及待地跟凌戍汇报。
“凌团,都是当初你给夏桔提供学习驾驶的机会, 你没有看错人,要不是你给她机会,她现在连开车都不咋会,水平也不会这么高。
千里马还是得遇到伯乐,夏桔是千里马, 凌团就是伯乐。
你是没看到她训练, 她的心里素质非常强, 完全不会受外界干扰,开车时候的手艺也非常稳定, 我在旁边看着, 压根就不用担心她会掉下来,那个成语怎么说的, 如履平地,对,三名民兵参加表演, 最不需要担心的就是夏桔。”
凌戍从来没听李排长絮絮叨叨地说过这么多话,觉得聒噪,眉心几不可察地皱起,声音又凉又淡:“你对她很感兴趣?”
李排长兴致勃勃地点头:“嗯嗯, 当然,夏桔是我见过的实力最强最特别的女民兵。”
然后又重复说了一遍夏桔的车技有多高。
话音刚落,他突然意识到不妥,悄悄瞄了凌戍一眼,赶紧解释:“凌团,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夏桔的射击跟开车水平都很高,再说她又要表演,关注她很正常吧,这也是我的任务。”
见凌戍毫无表示,他的鼻尖开始往外冒汗,有些慌乱:“凌团,我对夏桔不感兴趣,真的,一点都不感兴趣。”
——
傍晚在家属院遇到何少文,方灼叫住他,迫不及待地告诉他说:“夏桔要参加驾车过钢轨表演,只有三辆车三个驾驶员,当然我也是一个。”
何少文很关心这个表演,但他假装不屑一顾,说:“我知道,你都跟我说了好几遍,我已经知道她开车技术不错,你车技也很好,行了吧。”
方灼又说:“她比我强得多,我要告诉你一个新消息,夏桔不仅要表演开车过二十厘米的钢轨,还要独自表演过五厘米的钢轨,她说她可以完成,组织经过慎重考虑,让她开车过五厘米钢轨。”
何少文马上激动起来,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可别跟我说是夏桔自己要上难度,自己提的过五厘米钢轨桥。”
方灼扯了扯嘴角:“你真了解你这个妹妹,确实是她自己提的,凌戍看来跟她一个性格,都很冒进,是凌戍同意,给她上难度的机会。”
何少文嗤了一声:“估计只有夏桔才能干出这种事,她干啥都不奇怪。”
方灼用手比划,说:“你想想,才这么宽的钢轨,开车行驶难度有多大,可夏桔能轻松完成。”
本来他跟夏桔都参加过钢轨表演,俩人就算打个平手,可夏桔能开车过五厘米钢轨,水平远在他之上。
方灼多少有点不甘心,不服气,但又不得不佩服夏桔。
但他又很担心,既担心自己的表演,又担心夏桔表演失败。
即便他像夏桔一样,能开车过五厘米钢轨桥,他也不会在军事大比武上冒险展示。
他想,除了夏桔,所有人都会选择求稳。
何少文的眉心拧起,莫名奇妙的混合着担忧跟不安的情绪从他内心深处涌出,让他非常烦躁,说:“夏桔想出风头是吧,自告奋勇进行难度更大的表演是吧,她也不想想是啥场合,非要逞能强出头,到时候所有人都看她表演,万一失败,她能承担得了这个后果?”
方灼平静得很,语气非常肯定:“夏桔并不是逞能,她是对自己的车技有清楚的判断跟强大的自信,她的实力强到一般人难以想象,我们这表演不允许失败。”
很好,以前是他自己为表演担心,眼看何少文比他还紧张,方灼满意了。
何少文眉头依旧拧着:“既然表演不允许失败,她还强出头,我看她就是太顺,受点挫折就老实了。还有,那个凌戍为啥要让夏桔参加这么复杂的表演?不会是为了他自己的成绩吧。”
方灼扯了扯嘴角:“你动脑子好好想想,他要是为了他自己的成绩,他能让夏桔冒险?他现在要承担的责任很重,为了那点成绩不值得。我想,他只是想给夏桔提供机会。”
何少文这个情感丰富的文人马上询问:“那他为啥要给夏桔这个小女民兵提供机会?”
方灼干笑两声:“那肯定是夏桔有技术实力,长得又漂亮。他们俩,一个敢在大比武上开车,一个敢给提供机会。你去训练场看看就知道了,你妹妹可能被凌戍给迷住了,凌戍那个身份地位,夏桔爱慕他很正常。”
何少文的想象力很丰富:“你是说他们要谈对象?”
方灼连忙否认:“我没说!不过也许是互相有好感。”
何少文诧异道:“技术总指导对小民兵有好感,应该吗?还有,我怎么感觉你的语气酸溜溜的?你不会看上夏桔了吧,那丫头有啥好的。”
方灼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你可别瞎说,怎么扯到我身上了,我喜欢谁都不会喜欢夏桔。”
何少文嗬了一声:“可要记住你说的话。”
——
夏安北申请把自己安排到夏桔参加比赛的赛场,并且就在夏桔参加的项目附近执勤。
听说他妹妹要参加大比武,组织痛快地给他分配到跟夏桔有关的工作岗位,本来夏安北还挺振奋,可没想到夏桔居然说要开卡车过五厘米宽的钢轨桥。
之前开车过二十厘米的钢轨桥,夏桔很有信心,夏安北有点担心,但不表现出来,现在听说她要开车过五厘米钢轨桥,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沈棉、夏曙光也为夏桔担心,但他们不在夏桔面前蛐蛐,怕影响她的心态,其实他们比自己要上高考考场还要紧张。
“表演就得万无一失,跟比赛不一样,比赛要分出名次,失手正常,可是比赛那么大的场合,表演必须得完美完成。”沈棉很担心地说。
这表演场合实在太过盛大,真不能细想,万一车辆从钢轨上掉下来,那就是表演事故,后果会非常严重。
甚至,夏桔还会受伤。
夏曙光忧心忡忡地问:“比赛当天是不是有很多军区首长?”
夏安北一向沉稳老成,遇事波澜不惊,可是夏桔表演这件事情他实在帮不上忙,回答:“是,民兵军事大比武也会有很多首长去现场,以前从来没有过规模这么庞大的全国军事大比武,她表演的时候,估计全场都会看。”
夏曙光说:“任何人在这么大的场合都会紧张吧,可我倒是没看出夏桔有多紧张。”
沈棉试图安慰两人:“咱么就是瞎着急,说不定夏桔有把握。”
可她的安慰毫无效果。
三人出不了力,干着急,在夏桔面前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把饭菜做得尽量丰盛,给夏桔补充足够的体力。
——
傍晚训练完毕往家走,在胡同拐弯处,远远地就看到李红莲在朝她招手。
“夏桔。”李红莲大声喊。
等夏桔走进,她又说:“明天大比武的赛场上见。”
这些天,大比武的各项目陆续开展,夏桔要参加的射击比赛跟开车表演都在明天,巧的是,李红莲的步枪拆装比赛也在明天。
夏桔停车,从自行车上迈下来,问道:“你练得咋样?”
李红莲笑笑说:“我要向你看齐,使劲练速度才提上来,现在速度能达到二十多秒,估计拿名次有点费劲。”
她很佩服夏桔,明明她要参加难度跟压力都更大的开车过钢轨桥表演,可在夏桔脸上完全看不出紧张痕迹。
“别妄自菲薄,说不定别人比你速度都慢,你能拿名次呢。”夏桔说。
李红莲点头:“嗯,我要向你一样有自信,比赛时能发挥出最好的成绩就行,你也是,明早咱一起去训练场集合。”
夏桔点头:“嗯。”
“大比武,必胜!”
“咱们都加油吧。”
等夏桔骑车进了大门口,有大爷叫住她:“夏桔,明儿你射击比赛呗,能拿名次不?”
夏桔没什么吹嘘的兴致,赶紧推车进院,边走边回复:“明儿成绩出来,您不就知道了。”
夏家兄妹的紧张程度已经到了极限,但他们在尽力掩饰,不在夏桔面前表现出来。
就连钟小娟这几天都替夏桔紧张,缩在自家屋里不跟夏桔说话,生怕咋咋呼呼的影响夏桔心态。
夏天不注意饮食的话容易拉肚子,沈棉这两天做的清淡饭菜,今天的晚饭是肉丝炒豆角跟木须肉,不过饭是香甜可口的大米饭。
夏桔根本就没发现沈棉在饮食上的小心思。
次日夏桔五点就起床,端着脸盆走出卧室,夏安北也从北边卧室走出来,揽住夏桔的肩膀:“我也在大比武现场,刚好在你参加的射击跟表演场附近维持秩序。”
这可是他向组织申请,组织特意给他安排的。
夏桔笑道:“好,那你刚好观看。”
“走,去洗漱。”夏安北语气平淡地说,尽量不把自己的紧张情绪传递给夏桔。
夏曙光四点多就起床做早饭,他要做清淡的禁饿的又营养丰富的早餐,蒸糖包、菜包,煮鸡蛋。
没有肉,夏天肉隔夜容易坏,吃坏肚子更麻烦,只能用鸡蛋补充营养,他们足足让夏桔吃了四个鸡蛋。
夏桔说话一向直截了当:“我怎么觉得咱们家气氛有点紧张啊,你们有话就说。”
三人的演技实在有限。
夏安北赶紧否认:“不可能,我们对你有信心,怎么可能紧张,没这回事儿,别瞎说。”
夏桔笑笑:“我都不紧张,你们别瞎操心,不用给我剥鸡蛋了,我实在吃不下了。”
夏曙光连忙用美食转移话题,说:“时间还早,还来得及去自由市场,我去转转,看看能不能买到肉类,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夏桔毫不客气地点头:“好啊,那我晚上就等着吃好饭。”
吃过早饭,夏桔换上崭新的军装,拿起灌好凉白开的水壶,跟夏安北一起早早出发。
平时他们训练都没有服装,这次大比武为了整齐划一,就给他们这些参赛的民兵发了军服,不过这军服跟正规军的有点差别,没有红领章,胸前缝着一块白底红边黑字的布标,上面印着“江州民兵”的字样。
这衣服穿上倒是挺精神,只是现在是夏天,衣服是长袖的,有点热。
在路口,夏桔等了一会儿,李红莲很快骑车过来,喊道:“夏桔,走吧。”
到拐弯处,夏安北跟他们分开:“赛场上见。”
夏桔朝他挥手:“赛场上见。”
夏桔她们先去训练场,再统一走路去大比武的比赛场。
明亮的朝阳洒落,夏桔一身青葱绿色,走路姿势气势昂扬,她感觉自己从来都没这么精神过。
一路上,他们看到各路来参加决赛的民兵都在朝比赛场赶来。
夏桔感觉到了不同,有很多人要来参观,也正在赶往比赛场。
难怪公安会来现场维持秩序。
真是一个全民皆兵的年代。
等来参赛的民兵陆续入场,夏桔从来没想到现场会是这样的盛况,简直是人山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