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0章  雨中花慢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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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安北终于转头看向他,说:“还能怎样?夏桔已经知道错了。”

何少文扯了扯嘴角说:“夏安北,你这是溺爱,对夏桔一点好处都没有。”

夏安北:“……”

兄弟俩一起出了门,夏安北说:“我去副食店看看没有肉类熟食,给夏桔压压惊,要不你也在家吃饭?”

何少文拒绝,说:“你这样真不行,夏桔有功劳吗,你还给她买好吃的,你对夏桔就应该严厉点儿。”

夏安北买了半斤猪肝、半斤豆腐丝回了家,先是切了猪肝,装碗里给夏桔摆到桌上,又边淘米边开启唠叨模式:“以后可不许再莽撞,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

他这点口才全部用在了说教上,夏桔边吃喷香的五香猪肝,边说:“知道啦,不用唠叨,大哥。”

“你就是敷衍,根本就往心里去。”夏安北不满。

夏桔捏了片猪肝,从卧室走出来,塞到夏安北嘴里,转移话题说:“你尝尝,五香猪肝特别好吃,用吃的把嘴堵上,可就不能说话了呦。”

——

拜机械大师为师的好处是有各种学习机会,严振龄接到了给水轮机修复变形大轴的活儿。

师兄妹全都来了兴致。

“直大轴,还真有直大轴的活儿啊。”

“师父,这活儿很难干吧。”

水轮机大轴夏桔在水电站见过,巨大无比,有两根电线杆粗,比电线杆短一些。

严振龄要带夏桔一起去,并且夏桔是维修主力。

“夏桔,能做到吗?”严振龄问,根据他的评估,夏桔可以。

夏桔的语气自信且笃定:“师父,我可以。”

甚至她的内心非常雀跃,以前是拿废旧大轴练习,现在是真的要修复大轴,这是机会也是挑战,会让她的水平更上一个台阶。

拜机械大师为师,才能有这种修复机会。

严振龄对她的回答很满意,这个女徒弟从不怯场,不会失误,心理素质极强,干活儿时的沉稳劲儿堪比多年的老师傅。

可众师兄们对夏桔不放心,大师兄率先表示反对:“师父,这活儿还是您自己干吧,大轴成本高得很,说不定要几十万,成本是一方面,万一夏桔给搞砸了,谁担这个责任?”

几十万?

听到大轴成本要几十万,夏桔平静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隙,成功被师兄们捕捉到,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她没有信心的证明。

二师兄语气急迫:“我们那么多师兄都干不了,非得让夏桔去?您想锻炼她,培养她,也不能急于求成,慢慢来,不用让她干这么重要的活儿吧。”

把师父的名声搞砸了,师父晚节不保,他们都跟着受连累。

徒弟们忧心忡忡,可严振龄并没有改变主意,他倒是想自己上,可也得干得了才行,他现在必须得培养徒弟。

夏桔就是他从两百名徒弟里挑出来,最适合干修复大轴这活儿的。

“夏桔你自己说,你根本就没干过修复水轮机大轴的活儿,别的相关经验你也不多,你能干得了这活儿嘛,不要逞能,现在跟师父说,师父还能做别的安排。”四师兄说。

夏桔感觉师兄们对她的敌意又多了点,但她压根就不受他们干扰,语气肯定:“师父有双慧眼,判断没错,我是最适合修复大轴的人。”

机械手是吃干饭的?这种要挽回巨额损失的活儿不由她这个机械手来干,难道推给别人去干?

众师兄被这话惊到:“……”

他们敢打包票,就是八级工、技师,哪怕是他们师父都不能这样说。

谁会提前把话说这么满,不给自己留余地啊。

看来师父跟师妹都执拗且盲目自信,俩人性格如出一辙,真不知道该如何说服他们俩。

可严振龄满意得很,夏桔这副神态语气跟曾经的他很像,只不过他现在已经没有这种底气,都是硬装罢了。

无法进行劝说,他们就在私下里蛐蛐:“让夏桔去干,她栽个大跟头,就知道天高地厚,以后就不会这么狂了。”

“可是夏桔要是把师父的名声搞坏了,我们跟着吃瓜落。”

“她的自大自负会害了她,还会害了我们。”

“有夏桔这样的师妹,我们真倒霉。”

他们很会给自己加戏:“以后我们在江湖上行走,别人就会说严振龄的徒弟修坏了价值几十万的大轴。”

众师兄们都觉得心里不平衡,师父的偏爱也太明显,他们想跟着去见见世面。

“师父,你带我们一起去吧。”

“这种直大轴的机会太少了,让我们开开眼界。”

大轴价值高,工厂从上到下压力都很大,带很多闲杂人等肯定不合适,严振龄同意带二师兄去。

他们本来就有点担心,万一搞砸了,他们跟着夏桔一块儿现场丢脸。

不去也罢。

二师兄顿时觉得责任重大,他要作为夏桔失败的见证人,荣耀没有,一起丢脸。

夏桔一旦失败,他一定要说服师父放弃对夏桔的偏爱。

或者压根不用他们说服,师父自然不再倚重夏桔。

没想到,夏桔的失败会来得这么快。

这次不是去水电站,而是去生产工厂,周日吃过早饭,夏桔先骑车去跟机械工业家属院,跟师父汇合,工人派车来接,一起赶往水轮机厂。

大师的接待排面自不必说,车子行驶到工厂门口,来迎接的人很多,就连厂长都亲自上阵,眼巴巴地等着,等车停下,马上跑过来帮忙开车门。

厂长紧紧握着严振龄的手,点头哈腰,语气恳切:“严专家,可算把您给请来了,我们厂是走投无路,这是根新的大轴,工厂很难承担这个损失,这根大轴还是得麻烦您。”

看得出来,所有人都把严振龄当做了大救星。

大家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在江州市,只有他最有把握能把大轴修复好。

进了工厂大门,周围的人如众星拱月一般,把严振龄围在中间,簇拥着他往车间的方向走。

边走,厂长边言辞恳切地介绍说这根大轴有多贵重,修复不好的话损失有多大,还会耽误工期,不能现在如期完成这个项目,国家会遭受很大的损失,工厂会被处罚,很多人要受处分。

“严师傅,多亏咱们江州市有您这样的专家。”

严振龄表现出气定神闲、游刃有余的模样,给所有人信心,让所有人安心。

任何人见到他工作都会赞一声老当益壮,好像大师一到,药到病除。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垂垂老矣,双手的精细度正在离开,而且一日不如一日。

最开始发现双手不如从前,他很惶恐,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这是他的秘密,到目前不想让任何人发现。

他只能强撑着,假装自己依旧能手到擒来,年富力强。

可不少工厂找他干复杂的活儿,他干得特别吃力,特别勉强。

他又不能直接跟人说他干不了。

焦急的工人们对他满心敬佩景仰,严振龄谈笑风生,其实内心一片壮士暮年的悲凉。

好在发掘到夏桔这个徒弟,好好培养,夏桔绝对像他之前一样完成各种精密加工。

他这二百名徒弟很多都有天分,可是像夏桔这样天分极高的人,只有这么一个。

让夏桔担任主力,他在旁边指挥,夏桔失败的话他拼了老命也得补救,不过他对夏桔的信任程度超过他自己。

大轴已经被v型架支起,仅凭目测,夏桔就能看出大轴有一定量的变形。

只是极其细微的变形,就导致大轴无法正常使用,当然,夏桔凭目测能看得出来,一般人可完全没有这个本事。

师徒俩要做的事情是纠正轻微变形。

厂长毕恭毕敬地问:“严专家,这大轴该如何修复?我安排最熟练的工人配合。”

严振龄还未开口,负责的工程师手里拿了几张纸,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气喘嘘嘘地给大家展示手中的纸,边说:“算完了,我经过了数次计算,结果完美。”

那纸上密密麻麻都是演算数据,看得所有人头大。

他站稳,边喘边说:“各位,我算了一宿,终于计算好了修复大轴的方案。”

工程师凑近严振龄,主要是给他讲解:“这根大轴是中碳钢材质,弯曲度在零点一毫米,矫正压下的弯曲梁大约为一点五到两毫米,即为弯曲量的失误到二十倍,加压后要停留一到二分钟,使大轴产生一定的残余变形,要分六次进行矫正,每次矫正的落点跟压力我都已经进行标注,经过计算,六次加压之后,大轴能成功矫直。”

他的讲解详细又具体,似乎很有可操作性。

从众人的表情来看,在场都是专业人士,大家都能听懂,可这个工程师还是给大家都干沉默了。

夏桔感觉这个工程师全身上下都写满了修复大轴,他系错扣眼的扣子,凌乱的像鸟窝的头发,发青的眼圈,疲惫的神情,都说明他正在为修复大轴这件事情焦虑。

在场所有人都希望大轴能成功修复,本来整个车间就弥漫着一股焦灼的、不安的气息,这个工程师把密密麻麻让人头皮发麻的数据甩出来,让空气中的焦灼感更甚。

夏桔率先开口,很冷静地问:“按照计算结果,一定可以成功恢复大轴吗。”

工程师伸手扶了扶往下滑的眼睛,焦虑胜过连夜推算的疲惫,说:“理论上来说可以,要完全按照经过计算的落点跟精确度来操控压床。”

夏桔说:“你的意思是按照计算,用压床来试试?”

工程师点头:“由严专家来操作,再加上我的计算,理论上可以。”

夏桔没有拐弯抹角,说:“可是我师父不用压床,是用手锤,他用手锤比压床精准。”

很多人都听说过严振龄手锤修复大轴,在场众人对大师有高度信任,也都相信他靠手锤就能将大轴恢复。

大家都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严振龄,可是他们却听他不紧不慢地说:“这次由我徒弟夏桔来完成手锤修复,以她的水平完全没有问题。”

所有的目光都像夏桔集中,大家本来以为她是跟着师父学习的,居然是主力?

作者有话说:

工程师那段计算来自农机修理,人民教育出版社,1977年版,p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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