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雨中花慢
“凭啥这样说,有根据吗,你是班长,不鼓励同学,反而打压。”
“对,就上了一节课,你就断言我们当不了钳工,”
贾永强坚持己见,说:“我是班长,当然希望提高全班成绩,不刺激你们,你们能好好练吗,再说,我是通过观察所有同学得出的正确结论,我现在说出来,说明我为人坦荡,还需要我一一点名嘛。”
他一点情面都不留地点名:“古慧,你的动手能力非常差,你是第一名的成绩考进来的,但不能当个书呆子,实践课不行的话,只能拖全班后腿。”
古慧从小到大学习成绩一路领先,她似乎也意识到了金工课程对她来说很难,再加上贾永强当众批评她,面子全无,从来没遭受过这么大的挫折,眼泪都在眼睛里打转转,强忍着才没掉下来。
贾永强作为班长,不会放过教育大家的机会,又点名夏桔:“夏桔,你之前不是钳工吗,你说同学们的资质都咋样?”
夏桔:“……”
她也这样认为,有些人天生不适合干金属加工,这不是很正常嘛,不过她从来不打击别人,说:“这才上第一节 课,刚接触觉得有难度正常,大家多练练再说。”
贾永强冷哼,显然是觉得她不够真诚,虚伪,不肯说实话。
不过,夏桔正在琢磨能不能不上这门课,都懒得搭理他。
曾小群很严谨地纠正说:“夏桔是农机维修工,不只是钳工,她还会机床、电焊,她还是我们华州省第一铁匠,锻的刀吹发可断,车、铣、刨、磨、钻、镗,基本加工工艺样样精通,她还发明了推犁,改进了脱粒机,还能给水轮机刮研。”
夏桔看向曾小群:“……”
这孩子又来了!
偏偏麦冬真诚得很,顶着一张老实人的脸说:“我以前就在广播里听过夏桔的名字,你们没听过?”
夏桔立刻成为焦点,同学们立刻围住她问:“夏桔,他说得都是真的嘛,要不你给我们讲讲钳工技巧。”
夏桔大声反驳:“我钳工没考级,水平非常一般,曾小群是四级,你们还是问他吧。”
贾永强有些气恼,明明他才是班长,肯说实话想要激励同学们上进的班长,威信没建立起来不说,同学们都在围着夏桔问长问短。
她真能有那么厉害?
——
夏桔住校,周日又要参加民兵训练,只有周六周日能回家吃饭,周一早晨再回学校。
夏安北应该因此有轻微分离焦虑症。
要是幼儿园小孩的家长有此症状也就罢了,夏桔上的可是中专,他们又是兄妹非家长,可夏安北还是有分离焦虑。
这让他想起彻骨的寒风,漫天飞舞的大雪,白茫茫连成一片的天地,冰冷湿滑的乡村路。
这个年代可没有分离焦虑症这种说法,夏安北把自己心绪不宁的状态归结为三个字“不放心”。
如果夏桔跑家的话,夏安北应该不会有这种焦虑。
周四,他上完课,连饭都没吃,直接跑去供销社买了一斤鸡蛋糕,他还想买点肉食,又跑了好几个副食店,才买到一斤酥带鱼,把这些食物挂在网兜里,骑车赶往机械学院。
他想这个时间夏桔一定在食堂,学校有三个食堂,他想夏桔可能会在离她们教室最近的食堂吃饭,于是到食堂门口蹲守。
果然,在食堂门口等到吃完饭的夏桔。
夏桔的视线穿过食堂门口的人流看到夏安北,马上跑过来说:“你应该也刚下课吧,怎么跑来了?”
夏安北扬了扬手里的网兜,说:“参观你们学校,行吗?”
不管是上班还是上学,夏桔都活力满满,精力充沛,在人群中很是显眼。
夏桔笑道:“我还以为你有啥事儿呢。”
转头对几个室友说:“这是我大哥,你们先回去吧。”
机械学院可不像隔壁江州大学,校园宽敞,风景优美,里面还有湖,这所学校朴素得像中学。
边往篮球场走着,夏桔鼻翼翕动,说:“我闻到了香味儿。”
夏安北笑着说:“还饿吗,给你买了鸡蛋糕跟酥带鱼。”
夏桔抽了抽鼻子:“我还能再吃一顿,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夏安北点头:“我回去随便吃点。”
坐在篮球场边的椅子上,夏桔把纸包打开,分了夏安北一块儿鸡蛋糕,自己拿了块儿酥带鱼,嗷呜一口咬下去,又鲜又甜又咸,鱼刺已经软烂化成渣粉,可以跟鱼肉一起嚼,滋味浓郁,满嘴鱼肉香。
“夏桔,想家吗?”夏安北问。
夏桔不以为然地说:“离家这么近,想啥家啊。这酥带鱼可真好吃,就是有点咸。”
夏安北伸手捋夏桔的头发,说:“你爱吃以后还给你买。”
夏桔往后躲,不满地说:“你是不是把鸡蛋糕上的油蹭我头上了。”
夏安北抿着嘴笑:“是。”
突然,心情豁然开朗,焦虑远离。
——
傍晚下最后一节课,同学们都拿着饭盒往食堂的方向走,只有夏桔往办公楼的方向走。
走了一段,发现曾小群跟着她,夏桔皱眉:“你跟着我干啥?”
曾小群说:“你不是想去跟班主任说不上金工课程嘛,一起,我也刚好不想上。”
夏桔:这小子脑子好使,猜得挺准。
夏桔发现曾小群只想捡漏,他不吭声,就当个背景板,等着她跟班主任说。
班主任态度非常一般,说:“学校知道你是个有一定成绩的学生,但这们课程还要学焊工、锻造、铸造,老师有咱们学校的,也有工厂请来的,八级工师傅也有,学校费劲地把八级工请来,你不上课显然是对人家不够尊重。”
夏桔坚持说:“如果有我不会的,我会来上课,八级工师傅的课我也可以来上,不上课的话我可以自习。”
她觉得其实在农机厂上班学得更快,好歹有自己专属的八级工师父。
班主任站起来收拾桌上的东西,准备离开回家属院吃饭,说:“你这样对学校课程安排不满意让我很难办,这件事得学校研究才能做决定。”
从她的角度,就是新生刚入校就出了两个不和谐的学生,别的班级咋不这样!
夏桔马上纠正:“不是对学校课程安排不满,只是不想从基本功开始学习。”
倒也不必上纲上线。
夏桔二人刚要离开,又有几个学生进来问能不能重选班长,他们七嘴八舌地告状:“班长说我们上完金工课都加工不了工件。”
“班长从门缝里看人,把人都看扁了。”
班主任顿时头都大了,这个班的学生还真是难带!
她一向很有事业心,还想着评职称,评优秀班集体呢。
为啥这些新生都这么有想法!
曾小群抿着嘴憋笑,这些同学来得太及时了,那他跟夏桔就不算出头鸟,他赶紧给夏桔使眼色,让她赶紧走。
俩人离开班主任办公室,曾小群说:“我看班主任很恼火,她不会给咱们俩穿小鞋吧。”
班主任留着□□头,戴黑框眼镜,嘴唇紧抿,颜色黯淡,总是板着的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好像别人欠她几百块钱一样,在曾小群看来,再没有比她更刻板不通人情的老师。
夏桔开玩笑说:“你一句话都没说,怕啥,只要你不给我穿小鞋就行。”
——
夏桔去找班主任一趟还是有效果的,学校同意有基础的学生可以免除基本功学习,不过要给他们进行考核,过关才能免上某些节次的课。
“考核的内容是钻孔,公差要求是六丝,达不到的话,你们就不要好高骛远认为自己的水平有多高,踏实练习基本功。”老师说。
这个精度要求的钻孔实在是太简单,夏桔看另外几名要参加考核的同学,好像他们觉得难度也不大。
这时,曾小群看了夏桔两眼,果断举手说:“老师,钻孔对夏桔一点难度都没有,应该考她更难一些的。”
老师问:“夏桔到底是啥水平,能考夏桔什么,你有建议吗?”
曾小群似乎早有准备,说:“夏桔可以在生鸡蛋上钻孔,外壳切下,软壳不破,鸡蛋完整。
夏桔:“……”
这是啥刁钻古怪的题目,怕不是得了黄胜的真传吧。
话音刚落,就引来一阵哄笑跟质疑。
“钻头真的可以剥鸡蛋,是用旋转的钻头么。”
“蛋壳多薄啊,不是一戳就破吗。”
“要把鸡蛋戳出裂纹咋办?”
“这也太难了吧,万一蛋壳跟薄膜粘得牢,分不开咋办?”
夏桔的眼睛漆黑透亮,瞥了曾小群一眼,说:“老师,我做不到,我没钻过鸡蛋,我觉得技师都没有人干这活,毕竟有正经活不干,谁闲得没事钻鸡蛋啊,鸡蛋多金贵啊,不能浪费食物。”
曾小群这小子搞啥,他可真有想法,想看她失败,让她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
听到夏桔的话,学生们哄堂大笑。
曾小群坚持说:“夏桔只是谦虚,这对她来说容易得很,你们不想看看吗,用钻床钻鸡蛋,应该都没看过吧。看过你们就知道夏桔的水平有多高超。”
看钻鸡蛋当然比看钻金属有趣,同学们都希望夏桔能钻鸡蛋,轮番试图说服她。
“夏桔,有这手艺就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呗,别藏着掖着。”
“夏桔都说了,她不会,就是完不成,你们不要强人所难。”
别说学生们是好奇宝宝,连老师都成了好奇宝宝,他很想知道这名新生能不能钻鸡蛋。
老师当机立断,说:“那好,别的同学考核钻金属,夏桔考核钻鸡蛋,失败的话可是要老老实实学基本功,一节课都不能落。”
金工课程枯燥自不必说,他想给这门课增加点趣味性,想让同学们感兴趣。
果然,学生们都兴致勃勃,终于对金工课产生了点兴趣。
夏桔有自知之明,众人再起哄她都不会迷失,提议说:“老师,我只能试试,以前没试过,不一定成功。”
老师想某些钳工大师应该有这手艺,至于夏桔,能完成最好,完不成也没啥损失,反而能说服大家踏实练基本功。
他对三年级的学生助手说:“去教工食堂拿几个鸡蛋,记在咱们系账上。”
贾永强这个班长的脑子简直反应不过来,他是跟不上老师跟同学的节奏?
好好的金工课,怎么突然要钻鸡蛋,这些同学一个个兴奋异常,合理吗?
他这么正常的人为什么显得格格不入?
夏桔觉得曾小群在坑她,万一失败,她还得学基本功?这不是亏大了嘛。
一转头,刚好瞥见曾小群那掩饰不住的得意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