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雨中花慢
夏桔笑道:“我当初跟黄技术员打赌的时候,就想到了你们,要不我咋能赌三只烧鸡呢,是你们教得好,我才能赢。”
烧鸡沁出油脂,香味四散,夏桔拉着沈棉跟钟小娟,拿着油纸包出了车间,洗净了手,把油纸包打开,红褐色表皮发亮的烧鸡便出现在眼前,香味更是浓郁得飘到几米开外。
夏桔大方地撕下个鸡腿递给钟小娟,说:“你吃。”
钟小娟的唾液腺在加速工作,不肯,说:“你还有俩哥哥呢,我不吃。”
可是烧鸡实在太香啦,钟小娟没禁住诱惑,接过鸡腿,马上咬了一口,肉香在嘴里爆开,说:“真香。”
另外一个鸡腿给了沈棉,夏桔自己吃俩鸡翅,香酥软烂,满嘴都是肉香,别提有多美味了。
这可是经济困难时期的烧鸡,感谢黄技术员的赞助。
忙里偷闲吃烧鸡,就是她们工作中的小乐趣。
等吃完鸡腿,三人又回车间工作。
等傍晚下班,夏桔照常去吃饭,烧鸡留着俩兄弟下班,大家一起做加餐。
对门,赵大娘一巴掌呼在钟小娟头上,嗔怪“她家做好吃的经常给我们端,你还好意思吃人家的鸡腿,夏桔自己都没吃上,我都嫌丢脸,以后别吃人家的好东西。”
钟小娟嬉笑:“鸡腿太香了,没忍住。”
两分钟过后,钟小娟拎着一捆粉条进了夏桔家,笑着说:“这是我妈老家拿来的,宽粉,刚好过年吃。”
——
晚上,九点多夏安北才回到家,夏曙光正在切萝卜,准备腌萝卜泡菜,夏桔跟沈棉都在看书。
见他回来,夏桔放下书本,三步两步就从卧室里蹿出来,打开放在搪瓷盆里的纸包,说:“你可回来了,这是我赢的烧鸡,黄胜给兑现了,咱们一块儿加餐。”
夏安北伸手捋了捋夏桔毛茸茸的发辫,说:“你可真有本事,你们俩都来,赶紧吃鸡。”
夏曙光暂停手里的活儿,把烧鸡拿去切,切成小块儿,装盘,问道:“还用热一下吗?”
“不用,凉着吃也很香。”夏桔说。
夏安北给四人各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麦乳精,有吃有喝,这顿加餐特别丰盛。
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家人围坐,吃肉,喝饮料,就觉得很幸福。
见俩兄弟专挑骨头吃,夏桔往他们手里各塞了块鸡胸肉。
夏安北声音轻快:“各位,有个好消息,我明年要暂时离开派出所。”
说完,停下,故意卖关子,吸引关注。
夏曙光瞧了夏安北一眼,问道:“啥意思,调到治安大队去?”
他眼睛突然迸出光亮:“你不会去外地出差吧,出去多长时间?”
嘿嘿嘿,那夏安北岂不是当不了老大了。
夏安北没有放过他的表情,无语了几秒,见俩妹妹没啥反应,提高音量:“让你失望了,我不去外地,我要去咱们市里的公安学校,脱产读一年书,等毕业就是中专学历。夏曙光,你想多了,我就在咱们市读书。”
夏曙光肉眼可见的蔫吧下来,说:“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其实你可以去外地学习。”
夏桔黑亮的眼睛睁得圆溜溜,嚷嚷道:“还有这种好事儿,脱产读一年书就能拿中专学历,我还得费劲巴力参加中考,还不一定能考上呢。”
她每天看书看资料,搞得自己很忙很用功一样,谁知道夏安北瞧没声的给自己搞了个脱产学习机会。
夏安北干净的那只大手扣在夏桔的头顶上,笑道:“那你就再加把劲儿,努力参加中考吧,我是争取到了培训的资格,但也参加了考试,通过才有入学机会,不过考试比中考简单多了。”
夏安北从来没像现在这么轻松过,对未来充满期待。
他自己很满意,趁着年轻记性好,赶快学点文化知识。
有中专学历打底,他以后在工作中,想要再提升学历就简单得多。
夏桔恍然大悟:“你当个片警还总早出晚归的,原来是争取培训名额。”
夏安北毫无掩饰:“就算是吧。”
他这投入产出真的超级划算。
夏曙光瞅了夏安北一眼,问道:“脱产学习的机会是不是很难得。”
夏安北点头:“对,名额很少。”
夏曙光赞道:“呦,你有点厉害啊,老大。”
夏桔觉得额压力有点大,赶紧哐哐咬了几口鸡肉缓解压力,说:“我咋办,我还要跟在校生一块儿挤独木桥。”
夏安北本来就要给弟妹做榜样,给夏桔打鸡血说:“你考试成绩不挺好的嘛,加把劲儿,肯定能考上。”
“考试特别难。”夏桔嘟囔着说。
沈棉恭喜夏安北,之后又说:“我等工作稳定下来,也想读个夜校。”
她是高小毕业,现在工作忙,她每天要学习各种技能,还要学习各种知识,没有多余的精力上夜校。
等到给学技术打好基础,学起来没那么吃力,有了精力,再去提升学历。
夏安北很满意地说:“对,趁着年纪还都不大,多学点知识,夏曙光,就你没表态了,你小学都没上完。”
夏曙光脸上的表情一沉,忙说:“我学啥知识,我学做菜就够了,我们饭店招厨子根本就不看文凭。”
夏安北敦促他说:“有空你也读个夜校,先拿个小学毕业证,小学文凭总应该有吧。”
夏曙光嘿嘿一笑:“我晚上七八点才下班,上不了夜校。”
绝佳的拒绝上学的理由。
可夏安北慢条斯理地说:“你可以像夏桔一样,在夜校做个登记,不用去上课,你但凡脑子正常,自学都能通过考试。”
夏曙光:“……”
很好,夏安北自己得到学习机会,就来收拾他。
他要是拿不到小学文凭还要被质疑脑子不好?
郭明亮终于知道,这大半年以来,夏安北为啥老老实实地呆在派出所了,原来是盯着公安系统的脱产培训名额。
他发现自己低估了夏安北,夏安北看上去正直低调,原来这么能算计,居然在走曲线救国的路,还被他给干成了。
片警想要干出成绩来很难,很多人干一辈子都只是片警,可夏安北有两个功劳傍身,在片警中一骑绝尘,优秀片警非他莫属,有培训名额可不得给他嘛。
要是夏安北调到制安大队,忙得要命不说,干不出成绩来,未必能获得培训名额。
他自己运气就不太好,在副大队的位置上也没干出啥成绩。
等脱产学习结束,夏安北拿到中专毕业证,应该不会再回派出所,不会又要当他的上级吧。
他也是初中文凭,也想提升学历,可搞不到名额,咋办?
怎么回事!他为啥总比不上夏安北?
——
葛厂长这两天烦得要命,八级工都没被别的厂争抢,夏桔这个新人菜鸟被各厂争夺。
这些工厂都精明得很,八级工可能会失手,可夏桔不会,这样的人才能不争抢才怪。
电话又响,机械厂厂长打来的,一开口居然是:“把夏桔调到我们厂来吧,我会安排专人带她,机械厂需要她这样的人才,时间不长就能培养出来,以后昂贵金属跟精密零件就由她来加工。”
葛厂长的神情逐渐紧绷,嘭地拍了下桌子,不过就是小年轻比赛水平高点,至于抢人吗,再说这抢人的手法也太直接了吧?
他马上严词拒绝:“老张,你工作挺忙的吧,不至于为了个小职工专门往我这儿打电话,夏桔在我们这儿干得好好的,她是我们厂的人才,哪个厂都不去。”
意料之中,对方并没放弃,继续说:“我们厂精加工的活儿多,夏桔在我们厂有更大的施展空间,我们会把她当做人才储备……”
葛厂长直接打断对方,语气不留分毫余地:“别想了,夏桔不去,我们厂还把她当宝呢,我挂了。”
可巧的是,刚挂断电话,钢铁厂又打来电话:“喂,葛厂长,把夏桔调到钢铁厂来吧,我们厂……”
凭借是大厂,想欺压小厂是吧,葛厂长嗓门大得很:“老李啊,这事儿没门,没得商量。”
嘟嘟嘟,干脆利落地回绝完毕,葛厂长迅速挂了电话。
葛厂长可没想到,不只机械厂厂长,各厂争相抢夺夏桔,甚至有人向市工业局打申请,全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
他又去找左国栋跟徐穗,让他们务必好好培养夏桔。
左国栋这个八级大工匠非常不满:“你的意思是我们没好好教她呗。”
葛厂长说:“当然是你们教得好,我才敦促你们,你们不知道别的厂想要挖墙角,我的意思是必须得给她提供良好的成长环境,要不她要被别的厂抢走了。”
左国栋冷哼:“我徒弟哪儿都不去,她只认我这个师父。”
徐穗斜睨着他:“……”
诶,你当我不存在啊。
——
这几天厂区食堂都在流传着烧鸡的传说,有工友见到黄胜就开玩笑:“黄技术员,你把烧鸡给夏桔兑现了没有?”
“肯定给了,夏桔较真得很,肯定会追着要。”
“黄技术员,夏桔没分给你一点鸡肉吗?”
黄胜很是恼火,损失了钱跟票是小,总被人开玩笑,丢了脸面事大!
这天傍晚下班,齐鸣在跟黄胜蛐蛐:“夏桔不只是钳工学得快,民兵训练她也特别厉害,你没见过她投手榴弹,几乎是定点投掷。”
黄胜觉得不可思议:“啥意思,扔得特别准?”
齐鸣肯定点头:“能准到扔到某个点,就跟有线牵引一样,我们扔手榴弹模型的场地在河边,地形算是复杂,夏桔能把手榴弹扔到某个点上,比如树根下,石头边上,没有一次失误。我们连长都说,万一打仗,夏桔得上战场。”
黄胜眼神黯淡,说:“不稀奇,听说夏桔会扔飞刀,这原理不是一样的嘛,她飞刀扔得准,手榴弹也扔得准。”
齐鸣满是向往:“我们民兵都挺想看夏桔扔飞刀。你有没有想过,夏桔可能有种超出常人的本事,无论谁跟她比赛,都比不过她。”
黄胜不敢相信,夏桔会这么可怕?
他白了齐鸣一眼,说:“看来夏桔已经把你给收服了,你很崇拜她。”
齐鸣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赶紧否认:“我只是说事实,我才不崇拜女同志呢。”
说到民兵训练,夏桔等了大半年,等到年底,终于有机会实弹打靶。
等打靶结束,民兵训练暂停,过完年再重启。
夏桔特别期待自己的初次打靶成绩。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