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雨中花慢
吃过香喷喷的早饭,各自去上班,一整天都精力充沛。
栗芬扫完厕所回来,浓郁得羊肉香气把他们馋得要命。
但又回想起厕所的臭味,很想吐。
栗芬哭丧着脸说:“夏曙光不是混混嘛,咋成了迎宾饭店的厨子,还是名厨传人。”
李有利“嘁”了一声,说:“还不是刚找到工作,以前他就是混混,故意不说。”
他们这是中了夏家人的计,夏家兄妹各个心眼子都特别多,尤其是夏桔。
栗芬说:“可是没人在乎,都以为我挑事儿,搞得我特别丢脸。”
还真有人去了趟迎宾饭店,回来后跟大杂院的邻居说夏曙光真是那儿的厨子,报他名字好使,真的可以送小菜。
这下所有的疑虑都被打消,没有人再编排夏曙光。
至于栗芬一家,邻居们都盯着他家,必须得打扫三个月卫生。
赵大娘就管这个,还负责收水电费等等,天天监督这一家子干活。
干活倒是不累,可扫厕所又脏又臭,这是精神上的折磨,邻居们都在笑话她,搞得栗芬整个人都不好了。
——
梁俊生巴不得亲自来给夏桔上课,让夏桔看看他的理论知识多深厚,技术水平多高。
可偏偏这个时候他下乡搞农机推广,要知道夏桔要来培训,他就把下乡推广给推了。
为啥要给夏桔上课,还不是老师在身份上就能碾压学生。
夏桔跟他家断绝干亲关系这事儿闹得特别尴尬,好像他家多爱占便宜似得。
他现在也不觉得他家有啥问题,夏桔愿意做家务,他嫂子懒得干不是很正常嘛。
他哥嫂擅自搬到夏桔的房子里确实不太体面,可他们不搬说不定别人会搬!
至于他吃了夏桔几块奶糖,本来就是芝麻粒大的事儿,夏桔非要搞得跟天塌了一样。
第三次课下课,夏桔跟丁老师请求:“下周三上一个班是不是有驾驶技术培训,我能不能跟着一块儿上课,在旁边看着就行。”
丁老师问:“技术知识你都学会了?没学会走路就想跑?”
夏桔说:“我就想去看看。”
原以为会被拒,没想到丁老师答应得特别痛快,只是他第二天就找到梁俊生,跟他说:“夏桔学拖拉机理论,学得特别快,好像还没教她就已经会了,我就没见过学得这么快的学员。”
“她在厂里修拖拉机的,还有个八级工师父,学得快也正常。”梁俊生说。
“不愧是在锻刀大赛中能得第一的人,我看她比一般人机灵。”丁老师实话实说。
梁俊生根本就不想听到这种正面积极评价,说:“你很欣赏她?谁知道她怎么会突然开窍,拜托你给她上点难度,比赛得第一后,她太嚣张了,得锉锉她的锐气。”
“咋给她上难度?学拖拉机也没啥难的啊。”
“这样有点不厚道吧,你们家跟她那点事儿都过去多长时间了,你还跟夏桔较劲。”丁老师迟疑着说。
梁俊生一字一顿地说:“她自找的,不用有心理负担。”
要不是他手头的工作还没完成,他真想跟丁老师换换,亲自给夏桔上课。
等到周三,夏桔吃过早饭,骑着自行车直奔拖拉机驾驶培训场地,就是城郊的一大片空地。
来参加驾驶培训的学员各个精神饱满,翘首以盼,很快,丁老师开着一辆手扶拖拉机赶到。
丁老师先点名,看到夏桔,想着梁俊生跟他说的给夏桔上难度,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谁知道点完名,看夏桔举手,问道:“夏桔,你想说啥?”
夏桔说:“丁老师,这辆拖拉机得修,驱动轴的万向节叉裂开了。”
丁老师没想到夏桔会先发制人,问道:“……你咋知道的?”
夏桔不紧不慢地说:“你刚才把车开过来的时候,咔哒、咔哒的声音很明显,就是万向节叉开裂,这个故障很容易就能听出来。”
丁老师觉得不可思议,夏桔的修车水平有那么厉害?居然能凭声音听出拖拉机的故障。
“也有可能是别处传来的异响,或者你听叉了。”丁老师说。
拖拉机开动起来轰隆隆地响,要从轰鸣声中分辨出异响很难,首先耳朵得特别灵,能听见才行,他刚才开车过来根本就没听见。
再说就是听见异响,不检查就直接判断出故障更难。
学员们议论纷纷。
“这车真得修吗,我都没听见啥异响,真有人能凭异响修车?”
“你没听见她的名字吗,她叫夏桔,听说她厉害得很,她说的我信。”
“夏桔是谁啊?”
“你没听说过夏桔?锻刀大赛第一名,江州市第一铁匠。”
有好奇的学员建议:“丁老师,咱们拆开看看,就知道夏桔说得对不对。”
“对,拆开瞅瞅呗,先修车也行啊。”
丁老师反对:“拆啥啊,课不上了吗?咱们先把课上完,等上完课我去修车,倒要看看有没有夏桔说的毛病。”
要是没有,那就算是抓住了夏桔的小辫子,刚好有机会批评她不要在课堂上乱说。
学员们都想当场拆车看有没有故障,丁老师也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妥协了,说:“现在就拆,我倒要看看坏没坏。”
拿来工具箱,边拆边给大家讲解,也算是实操。
让他意外的是,万向节叉果然有个裂缝。
“夏桔,你太厉害了,居然真能光听声音就能发现故障。”
“你是怎么听出来的?能不能教教我们。”
学员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对夏桔佩服得够呛。
他们从来没见过谁光靠听声音就能辨别拖拉机的故障,今天也算是开了眼界。
这个技能太牛了。
可夏桔知道自己听声音辨故障的能力一般,还在初学阶段,并且没有多少整车可以让她练习。
今天算是碰巧,拖拉机的这个故障她能够听出来。
这么个小裂缝夏桔都能判断出来,跟有透视眼似得,让丁老师不得不服。
还给夏桔上难度,明明是夏桔给他上难度。
他光听声音可判断不出来车坏在哪儿,倒不是他能力不够,是他的耳朵就没那么好使,拖拉机开起来轰轰作响,要分辨出异响很难。
夏桔的水平不会比他这个培训老师还强吧。
第一铁匠的水平可真不一般,这还咋教!
不知道梁俊生知道夏桔有这种本事,会作何感想。
暂时没有零件可以换,只能先装好,拖拉机还得接着用,丁老师不得不硬着头皮讲课。
给大家讲解离合器、排挡杆等关键部件,还给大家示范如何用摇把启动拖拉机。
他提醒说:“不要离车身太近,摇把万一反转打到身上就麻烦了。”
虽然充分讲解启动技巧,第一个学员还是操作失败。
“夏桔,你来启动拖拉机。”丁老师说。
夏桔正跃跃欲试,摇把插入钥匙孔,左手按下减压杆,右手发力,摇动速度加快,松开减压杆,十几圈之后,拖拉机突突地开始冒黑烟,退出摇把,启动成功。
丁老师觉得夏桔悟性极高,又指着不远处说:“你开到那条路上试试,不许压线。”
夏桔有点激动,她第一个得到开拖拉机的机会!
可是看着地上用石灰划出的痕迹,夏桔说:“可是那条路最多一米五宽,跟后斗一样宽,拖拉机稍微偏一点就会压线。”
“对呀,夏桔是新手,总不能一点都不歪吧,好多人头一次开车都歪歪扭扭的。”
“丁老师,你的要求太高了。”
丁老师说:“开手扶拖拉机比大拖拉机简单,要点就是摇柄启动时的安全跟扶柄稳定,你就把那条路当做田埂,总不能掉下去吧。”
夏桔坐到座位上,调节油门大小,踩离合,挂挡、松离合、踩油门,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双手握着扶手,拖拉机轰鸣着地往前行驶。
操控着这个钢铁机器,迎面扑来的风流淌而过,夏桔像是被注入某种力量,感觉很新奇,觉得自己很强大。
握着扶手,拖拉机平稳行驶,按照丁老师的要求,加速、倒车,最后驶上坑坑洼洼的小路,一米五宽的道路对她来说根本不是问题,轻松通过。
丁老师觉得夏桔很不一般,她学习能力强得很,明明是第一次驾驶,却跟老手似得。
“你们都看到了吧,就按夏桔这样开,不能比她差。”
上啥难度啊,开拖拉机对夏桔来说没啥难度。
学员们都被夏桔鼓舞,看她开车,感觉一点都不难,作为新手,她初次上车就能开这么好,那他们也可以。
夏桔感觉她不用按部就班地学习,她比别人学得要快,说不定她可以提前拿驾驶证。
——
夏桔之前给了马老炉刀具厂抗战大刀打制的工艺跟流程,自然,他们会据此改进刀具,并拿着改进后的刀具去参加在沪市举办的刀具评比。
在马小炉看来,夏桔那水平无疑就是全国第一。
有了之前抗战大刀评比的经验,这次评比他气定神闲胸有成竹。
刀具领域的老字号可不少,除了有马老炉,王小泉、李麻子、赵三能等等,经过紧张的评选,马老炉的菜刀赢得了评比的第一名。
马小炉有上进心,不想带着职工吃老本,他实在没想到技术上的突破来自夏桔,这个把她的手艺慷慨倾囊相授的小同志。
这次评比能得第一名,夏桔功不可没。
扪心自问,马小炉根本就不会把手艺外传,哪怕是教徒弟,他都要留一手,哪儿会像夏桔这样,大喇喇地把工艺要点难点全说出来。
这种人要么是傻,要么是对自己的技术水平有绝对的自信,根本不怕别人赶上她,显然,夏桔属于后者。
他这半辈子都没敬佩过什么人,夏桔是一个。
想到自己会敬佩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也是有点好笑。
第一名带来的好处立竿见影,他们的产品除了在省内销售,还获得了跨区域销售渠道,以后可以销售周边各省。
另外,广市外贸公司跟工厂联系,说霓虹国的进口商要订购五千把马老炉牌菜刀,之前,他们全厂一年的菜刀生产量也不过是一万多把。
这可是刀具厂获得的第一份外贸订单,出口创汇除了说明产品质量过硬,还是政绩,是荣誉,一举把别的刀具厂都比了下去。
这个消息在誓师大会上宣布时,全厂欢腾。
这天早上夏桔刚到工厂大门口附近,马小炉的徒弟李技术员离大老远的就喊她:“小夏同志。”
钟小娟朝来人瞧了一眼,说:“夏桔,那我先进厂。”
夏桔嗯了一声,朝李技术员走去,走近了,问道:“有啥事儿,咋大早上就来了。”
李技术员笑容满面:“我们厂拿到了跨区域销售渠道,还拿到了外贸订单,我师父说请你吃饭,中午你有空吗?”
夏桔诧异道:“只是吃饭,没别的事儿,吃饭就不必了吧。”
李技术员生怕夏桔不肯去,忙说:“我师父是诚心请客,就请你一人,你有空的话就赏个光呗。”
夏桔一向直来直去,说:“有事儿就直接说。”
“真没啥事儿,我们厂效益不错,接到了外贸订单,就是请你吃顿饭。”李技术员说。
夏桔想刀具厂这些人是不是要跟她吹牛啊,马小炉的这些徒弟特别能吹,把他们的师父都吹到天上去了。
就好像星宿老仙跟他的徒弟们。
她倒是想知道刀具厂现状如何,想知道他们怎么显摆。
“好吧,我去,下班才能走。”夏桔说。
李技术员松了口气,说:“好,中午下班我来接你。”
请人吃饭,对方都不来,那多没面子,好在夏桔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