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信件 九离灯
二人都觉得对方是私自逃出来的,便心昭不宣地没有提旧事,只问近况。
陶文提起笔,蘸了蘸墨汁,率先开口:“敢问阿宁姑娘要写信给谁?”
阿宁道:“我借用一下你的笔墨便好,钱我会照给。”
若非今日没买到笔墨,她也不会找人写信,遇上这么个巧事儿。
陶文放下笔,边点头边笑道:“您的钱我就不收了。”
阿宁当即掏出锦袋,数了八文钱轻轻放在桌角,“写信三文,行商带信五文,对吗?”
这回陶文没推脱,将笔连同笔架一齐推了过去,也猜到她要送信去京城。
阿宁拿起笔,犹豫片刻方才落笔。信上并未多说,像是普通家长里短地扯了几句,又写下一个模糊的云来镇住址,末了画了朵无关紧要的兰花落款,就连字迹也刻意歪扭了七八分,不似从前模样。
陶文垂思片刻,突然说道:“阿宁姑娘比起从前变了许多。”
写完折好封入信封,阿宁才抬眼看向陶文,语气平淡:“这么多年过去了,人若一成不变,岂非毫无长进?”
陶文的指尖在桌沿轻敲了两下,笑道:“言之有理,方才那小姑娘喊您姐姐,是您新认的妹妹?”
他从前只知道她有一个妹妹十九在玄峰山,只小她几岁,而不是如今这个,瞧着才八九岁的孩童模样,若不是新认的,又是从何而来呢?
方才他特意盯视了那孩童一眼,那眉眼,当真是有几分世子儿时的模样……
见阿宁点头,陶文又说:“若是不问,旁人或许还会以为是您的女儿呢,瞧着眉眼间有些许故人模样……她年岁几何了?”
听出陶文的话另有深意,阿宁并不想多做回答,未免节外生枝,不假思索便道:“捡的!”
这番急色模样,反倒叫陶文有些发愣。
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阿宁赶忙抢过话头:“你既也改名换姓了,从前的事便莫要再提了,大家各自好好在这乡野间过日子,不必再想着从前的事。”
陶文闻言指尖一顿,眼中露出些许疑惑,“话虽如此,可是,谁说我改名换姓了?”
见阿宁转头看了眼李家庄的牌坊,陶文了然颔首,轻声一笑,“我的娘子是李家人,我是入赘的。”
这倒是稀奇了。
这时,一袅袅娉婷的青衣女子,牵着两个约莫六七岁的俏丽小姑娘,款款走了过来。两个孩子欢快地喊着阿爹。
那青衣女子也走到陶文身后,笑吟吟地将手搭在他肩头上,嘴里喊着郎君。
阿宁当即明白,这就是那位李娘子。
几人温声笑语,其乐融融,就连刚从茅房出来的云汀见了,也不禁艳羡不已,双眼看得直发愣。
阿宁见云汀出来,忙提起背篓背上,招呼她要走。陶文见状连忙起身道:“这信我会帮您交给往来的行商,绝不会出错,您且放心罢!”
阿宁点点头,牵着云汀刚走出去两步,他又说:“若是您以后有难处了,尽管来找我。”
从前在巨峰山那段时日,陶文看在裴镜的面上,也曾把阿宁当做主子看待的,如今见她的衣着有些许窘迫,还是忍不住想帮上一把。
阿宁应下一声,随即牵着云汀的手快步走出竹林,李娘子忍不住伏在陶文耳边问:“这个人是谁啊?”
陶文握住她的手,目光远眺:“你还记得我说的那位世子么?”
“她是他的,爱人。”
李娘子晓得陶文从前是贵族人家里出来的,伺候的主子还是个世子,有规矩有学识也有些手腕儿。
不过陶文只告诉她,他是做错了事,被主人家罚了,自此伤了腿。
是那小世子求情救了他,又让人将他连夜送走,还给了一笔丰厚的钱财,供他成家立业,下半辈子不愁。
至于是哪位世子,哪门贵族,他便闭口不谈了。
如今听到陶文这般说,李娘子不禁也好奇了起来,“那她定有很多过人之处吧?”
陶文笑道:“自然是的,否则,世子也不会为了她,受尽那等非人般的苦难……”
说到此处,陶文不禁紧紧蹙起浓眉,眼中布满愁色,紧抿薄唇。
每每想起裴镜趴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满背血污发脓粘连在破损发黑的衣襟上,人都快不省人事了,却还念着那个模糊的名字,陶文心里头就堵得慌。
要知道裴镜从前是个极其不能忍受脏污的人,却在那等恶心的环境下捱了那般久,久到老鼠都可以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窜来窜去。
李娘子光是瞧他神色,便能联想到那番苦难场景,不禁为此感到惋惜:“那既然这样,他们为何还是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