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先例 九离灯
空气中一股淡淡的梅花香,混着冰丝丝的冷气,扑入口鼻。
阿宁偶尔伸出手去拨一拨伸到廊下的梅花,感受那冰沁沁的雪。
北星南月一左一右坐在廊下陪她,时不时看向院子里折花枝的薛兰。
薛兰这回从国子监回来之后,便不再打算去了。
只因先生们极力推荐她去参加明年的春试,薛兰深知自己身份上的不便,不敢再往前走,只怕将来牵连了江家,牵连了姐姐。
这时,一道零碎的脚步声传来,薛兰先一步瞧见了人,脸上的笑容蓦地绷紧了。
紧接着,被两名宫人跟着的章恒微,以及一个红色小团子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章恒微瞧见阿宁等人后先是一愣,随即蹲下身,将那红色小团子抱入怀中,小心上前几步,站在满是覆雪梅花的院子里,朝廊下的阿宁行礼,“妾身拜见太子妃。”
今日下了雪,章恒微想着阿宁大着肚子,定然是在殿中好生歇息着,便想带阿汀出来转转。
不曾想,竟还是撞上了。
薛兰晓得当年冰湖一事,对这位章保林自是没什么好脸,平安也不追了,花枝也不折了,快步跑入廊下,同阿宁所处的位置一样,居高临下地往下望。
阿宁的目光落在那小团子身上,这还是她这么久以来,头一回见到章恒微的女儿。
章恒微素来不怎么出门,不怎么见人,大大小小的宴会更是如此。
“长得倒是怪可爱的,她叫什么名字?”阿宁随口问道。
“云汀。”章恒微颔首回。
薛兰点点头,似笑非笑的样子先一步说:“好名字啊!意境淡远,让人好似置身烟水云岚,娴静不争,将来若真是这般便好了!”
章恒微抬眸看了眼这出言不逊的‘男人’,知晓他就是那让族中堂弟吃瘪的江书砚,目光颇有几分审视。
阿宁这个假的江氏人,也会有江氏视作真的么?
她不知道这江书砚和阿宁究竟是什么关系,但两人关系竟好得好似亲生的一般,不由心生疑惑。
阿宁看着眼前的章恒微,尽管现在的章恒微展现出一副柔和温顺的模样,浑身散发着慈母的光辉,但她依旧能回想起那冰湖骇人的冷。
不过她早已没了报复的心思,她还没有忘记和章毓文的约定。
“阿娘,雪,玩雪。”
云汀挣扎着两只小脚,张着小手已经要朝枝头扑过去,这身软糯糯的呼声,如绵软的糖,一下便化入众人心间。
阿宁不自觉弯了眉眼,薛兰也亮着双眸盯向那小团子,章恒微却已经不想在此停留,只想尽快逃回别院去。
“阿汀,听娘的话,外头冷,咱们回去罢。”
“不,要玩,要玩!”
阿宁道:“怎么刚来就要走?京城下雪的时候不多,让她畅快地玩一玩吧。”
听到这话,章恒微面色一僵,随即颔首应是。
章恒微将云汀放到雪地上,她立即乍着两条小胳膊,蛄蛹着圆滚滚的身体扑了上去。
不知是不是孕期作祟,阿宁此时尤其喜欢小孩子,渐渐融化在云汀银铃儿般的笑声里,她忍不住站起身。
北星南月见状连忙上前来扶,阿宁的肚子算不得大,可因为没有经验,自然事事皆是小心的。
阿宁被扶着,才将走到云汀身侧,章恒微便警觉地抱住云汀往后一拖。
阿宁笑道:“不必紧张,她只是个孩子,我不会对她做什么。”
薛兰昂头附和道:“我姐姐可是活菩萨,做不来让人大冬天下冰湖之事。”
北星南月闻言对视一番,皆面露疑惑。
这时,一道愠怒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在众人背后响起。
“章恒微!你又在做什么!”
众人闻声皆是一震,忙不迭转头看去,唯有阿宁拢紧了衣领,没有回头。
裴镜穿过重重又红又白相交映的影子,阔步朝着众人走来,厚重的墨色貂裘,在他的脚步下翻转,几乎快要飞起来。
“孤到底还要说几次!离她远点!”
听到这话,阿宁这才回过头看他,眼底的疑虑一闪而过。
章恒微再没有了当初的底气,只抓紧了云汀的肩头,颔首认错:“太子殿下恕罪!是妾身叨扰了太子妃。”
云汀抬着圆脑袋,睁着大黑葡萄似的眼睛,紧紧盯着裴镜,突然便哇哇大哭:“呜哇哇哇哇,坏!凶!”
裴镜这才注意到那团小小的身影,阴沉的眼睛如乌云密布,缓缓低眸看向她。
那眼神里是一片死寂,犹如在看死人。
章恒微见状不敢再含糊,她现在早已没了旁的心思,只将所有的念想和情感寄托都放在女儿身上,自是害怕她出了什么差错。
她当即跪下求饶,“殿下恕罪!阿汀还不太会说话,妾身这就带她回去严加管教!”
裴镜那道眼神,即便是阿宁瞧了也要惊上一惊,但她很是不解,就算他现在不喜欢章恒微了,可那是他的亲生骨肉,为何也那般厌恶?
裴镜面无表情道:“还不快带着她滚回你的别院去!”
章恒微连连点头,抱起哭嚷的云汀,逃也似地离开了后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