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逃犯 九离灯
裴镜的面色越来越冷,付元昊的心越来越慌,仿佛胸口有万马奔腾,战鼓擂动。
小牛抹了把眼泪也跟着附和:“爹!爹,我不要恶毒后娘!你休了她!把她卖到窑子里去!”
铁生闻言不知为何,心头一股怒气翻涌,忍不住一脚踹了过去,一脚踹翻两人,疾声道:“太子殿下!此人的话不可尽信!”
这时,门外审讯的那两名护卫赶走了围在门口的街坊,翻身入了院墙。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将听来的话一并汇报,只是那群老爷们儿极其听信段四的话,所言之物与段四大差不差。
裴镜探出刀尖儿,在段四眼前晃了一圈,“孤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段四赔笑道:“太子殿下,小的句句属实……”
话音未落,那刀尖儿猛地扎入大腿根儿,哧一声,痛得段四仰天长啸,却依旧嘴硬:“殿下,小的不敢胡言啊!”
刀身还插在肉里,刀柄却在裴镜手中转了一圈,惨叫惊天响,震得隔壁街坊心惊担颤,忙缩回屋子里。
又是几刀下去,血色四溅,段四的嘴总算撬开了,他将自己如何几次三番求娶阿宁之事,又是如何发现那弟弟其实是妹妹之后,利用户籍威逼利诱才让她嫁了自己。
唯独没将给她下药,欲借鸡生蛋之事告知,只说阿宁是不想养他们两个累赘,这才投了毒。
裴镜闻言缓缓起身,慢步朝堂屋走去,抬脚跨入门槛,一双鹰隼般的眼睛便四处打量。
夯土地面泛着淡淡的土黄色,常踩踏的位置微微发亮,打扫得很是干净,不见半点浮尘,中央一张半旧矮桌,三条长凳。
就这么多了,一眼便能看个仔细,可他却盯着看了很久很久。
继续往里走,推开里屋的门,矮木床上整齐放着鸦青薄被,一只芦花枕,矮案上放置着一面打磨光亮的铜镜,一个陶制油灯盏,小木盒半开着,土黄色的脂粉露出一半来,旁边紧挨着一只竹凳。
他走到矮案前,拉出竹凳坐下,掀开小木盒,除了土黄色脂粉,就只有一支描眉的墨黛,两条青色发带。
一件首饰也没有。
指尖慢慢拂过发带,拿起墨黛,对着铜镜里自己的眉,假意描了两下,紧紧盯着,一直盯着,好似对镜梳妆的是那人,而非自己。
他坐了片刻又缓缓起身,几步走到掉漆的木柜前,轻轻一拉,陈旧的木柜门发出吱呀一声,折叠在角落里的麻布衣裳已经有些发白。
他探出手去,手上厚茧与粗粝的料子相互摩挲,愈发硌手。
在那叠衣裳里挑了挑,在瞧见一件鹅黄小衣时目光一顿,指尖不自觉探出去,将那衣裳轻轻拈起,又一把揉在掌心。
这大概是她所有衣裳里料子最好的一件了,丝滑柔顺。
他不自觉往眼前送了送,凑近鼻尖,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带着洗晒后的阳光气息迎面扑来。
脚下一转,已挪至床前,他手里拿着那件小衣裳,放轻动作坐了上去。
这张床太小了,也太硬了。
他伸出手去,轻轻按压床板,粗糙的木板当即发出咯吱咯吱声儿,旋即,两只脚腾了空,床板吱呀一声,四周黑了下来。
她每晚是如何蜷缩在这方寸之地?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良久,院门外一阵窸窣响动,紧接着响起拍门的声音。
裴镜猛地睁大眼睛,一个翻身下了床,才刚到堂屋门口便听见一声粗粝的嗓子。
“姐姐?姐姐你在家吗?这门怎么打不开了呀!”
付元昊使了使眼色,一名侍卫跑上前挑开门栓,还未反应过来的薛兰,突然就被一把拽入院子,猛扑向地面。
“啊!”薛兰摔在地上,扑飞一圈烟尘,书囊甩飞,里头的书散了一地。
她刚想叫骂,抬头就见一群陌生男人站在自家院子里,小牛和段四跪在地上,蜷缩在一处小声抽泣。
“你们是谁啊!为何在我……”视线一转,她看见了铁生,拳头骤然一紧,虽怒上心头却又生生压了下去,十分客气道:“傅县尉!您大驾光临我家这是为何?”
这时,裴镜从堂屋中走了出来,众人皆朝他看过去,十分恭谨地颔首。
薛兰随之一转头,当即被暗影里走出的高大男人吓得打了个寒颤。
这人一定是个大官儿!她想。
不对啊!他为何从屋里走出来?莫非姐姐有危险?
薛兰当即高声大喊:“姐姐?姐姐!”
“她不在。”裴镜居高临下地打量她,“你就是她的……弟弟?”
薛兰昂起头,眼神不自觉对着裴镜上下一扫,“对,你们找我姐姐?”
铁生先一步解释道:“段四说你姐姐给他投毒,报官了。”
【作者有话说】
薛兰:又有人想跟我抢姐姐![抠脑壳][抠脑壳][抠脑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