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欺压 九离灯
“哈哈啊哈哈!”
“哈哈哈!”
又是一片哄笑乍起,就连铁生也不禁牵了牵嘴角。
云婶子顿时憋红了脸,陶罐也不拿了,转身逃也似的跑走。
铁生现在是出息了,饶是阿宁看不惯,却也不想得罪这些当官儿的,只闷头给他们新煮了一锅馄饨,想着待会儿收了工再给云婶子拿去。
正当阿宁煮好了馄饨端上桌时,那柳骏突然伸手来攫,阿宁眼疾手快缩回了手,怒色浮现在眼底。
柳骏空了手,面子上有些架不住,干笑了一声:“身手挺灵活啊?难怪踹断了我爹的腿!”
阿宁退后一步,“是你爹夜半爬墙,怪不得我。”
柳骏眉头一竖正欲发作,一黑瘦男人抬手挡住他,那神情貌似在说:让我来会会!
“听说你是馄饨西施,爷瞧着是有点姿色的,不如从了爷,若是将爷给伺候好了,娶你做正头娘子也是使得的。”
柳骏接过话:“你可拉倒吧!她做正头娘子?咱们这儿谁不知晓,她的来历可不大清白!”
黑瘦男人道:“那又如何,要真把爷伺候舒服了,也不是不可啊!”
又是一番狂浪哄笑。
阿宁不动声色,只转头看向官最大的铁生,“都是街坊邻居,我自问没有得罪过你吧?你为何要纵容手下行此无理取闹之事?”
铁生不紧不慢地回:“我只管公事,旁的我管不了,况且你不过一介来历不明的商妇,我的手下看上你,那便是天大的抬举。”
周围的行人见此处剑拔弩张的氛围,都不自觉绕道而行。
那黑瘦男人见铁生给他撑腰,气势愈发足了,竟站起身伸过手来。
身体本能的反应,阿宁没忍住一巴掌猛地呼过去,打得那男人黑脸一歪,眼中立时布满惊异之色。
“你大胆!”铁生猛地一拍桌子,装满了馄饨的汤碗跟着震了震。
阿宁忍无可忍,“我何处大胆?是你们先在我的摊子上作威作福,无理取闹,我不过自保而已!即便闹去县衙,我也有理!”
“总不能是我一个女人,欺负了你们十几个男人吧!”
阿宁来到这陵县,从来都是窝囊行事,尽量避免争端,可她最厌恶被人当做消遣对待,最恨这种轻薄无行的作态。
“真反了你了!一个卖馄饨的竟敢口出狂言!还敢对吾等动手!”
几个汉子摩拳擦掌缓缓站起身,阿宁连退三步,拔高声量:“你们吃着百姓的赋税,穿着朝廷的官服,便以此为尊,反过来欺压百姓,对得起身上的这身衣裳吗!”
她的声音清亮,掷地有声,引得原本怕事而选择绕道的行人也停下脚步,三三两两地围着,窃窃私语。
那些个跟着闹事的人也并非全然没有良心,除了那黑瘦男人,大多都是这陵县的街坊邻居,见到周遭围上熟人,窃窃私语,颇有些无地自容。
这会子旁的人气势都弱了,唯有铁生还端着那副凌人的眼,好似带着股鱼死网破的怨气。
“若非我们上战场厮杀平定战事,若我们都像李扇那般做个逃兵,你有如今的安稳日子过吗?”
阿宁紧攥着双拳瞪向铁生,“你在战场厮杀若是为了百姓,就不该借这身官服行欺压之事,但若是为了自己为了军功,为了扬眉吐气耀武扬威,便不配说出这话!”
“好!说得好!”有人忍不住拍手叫好。
铁生双目微紧,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阿宁继续道:“你以为在县衙当了差就能随意欺压百姓?你不过是小人得志罢了!”
“即便李扇是做了逃兵,可他以前从未仗势欺人!帮着粮肆抬货,为领里街坊修漏补墙,就连肉肆的狗丢了,他也能热心肠地帮忙找到深夜!而不是像你们这般……”
吃饱了没事找事。
阿宁已经算强忍下了的,否则最后这一句,必得送给他!
“既然李扇那般好,你怎么不嫁了他去?”铁生突然道。
这是什么话?!
阿宁一时间竟有些迷怔了,好似自己从前将他给辜负了似的,可她的记忆里,分明没有这样一个人。
“你莫要扯旁的!总之今日之事原是你们闹事在先,若你们要闹,我也不怕同你们去县衙走一遭!”
有人拉住铁生,“铁生哥,咱算了吧,我三舅母在后头,她跟我娘最不对付,指不定回家怎么编排我呢!”
阿宁见状顺坡下驴,“不吃馄饨便请……走!”
滚。
最后这个字被她生生噎了回去。
那跟着一群闹事的人,纷纷抬眼打量铁生。
铁生面无表情,掏出足份儿的钱,轻拍在桌上,这才领着那群手下离去。
待铁生一行人的身影没了踪迹,街坊才在后头小声叹了一句:“嗐!不过一朝得势而已,这风水轮流转!无德之人,难以长久守!”
“就是!这才刚升官就这样欺负百姓,将来还得了!”
“真看不出来铁生竟是这样的人,我得去铁铺走一趟。”
“遥娘,你往后可得当心喽,我瞧着这铁生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
“多谢提醒。”
阿宁深吸一口气,把钱抹入罐中,又重新煮上两碗馄饨,借了隔壁的粗陶翁,托人顺带给云婶子拿回去。
虽说此事马马虎虎过了,可阿宁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回去便将来到陵县后与铁生的每次见面,皆细细回想了一番。
她是开了馄饨摊才与铁生有了交集,他向来沉默寡言,是出了名的闷葫芦,她从前与他说过的话拢加起来都不超过十句,哪里就会得罪他了?
唯有与那柳骏的确有仇的,只是铁生犯不着帮他出气。
待薛兰从书院回了家,阿宁急忙将她喊进屋。
她正备将今日发生的事情逐一告知,顺便问询会不会是薛兰无意之间得罪了他,却得知了一个更大的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