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8章 入梦  九离灯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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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镜略一挥手,挡住了陶文递来的伞,微微仰头,任由绵绵细雨落在脸上,形成一面细细水雾。

“世子?”

“备马,去京城,我要亲自接回她!”

裴镜亲手处决关教头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到镇北王的耳里,他即刻派了大批人马赶去,先将裴镜截在半路,紧接着亲自率人赶了过去。

镇北王软硬兼施,可裴镜依旧一意孤行,执意要去京城将人接回,甚至不惜同他亮了剑。

镇北王气得脑袋发懵忍无可忍,命人不必手软只需擒回裴镜。

将人押回巨峰山后,镇北王命人备了沾有盐水的鞭子,亲手甩了裴镜二十鞭。

镇北王当真是气极了,本又是尚武的猛士,下手极重,几乎鞭鞭见血,不过几鞭子便已皮开肉绽,血沫横飞。

看得众人心口发慌,眉头紧锁,陶文伏跪在旁求饶,喊得撕心裂肺。

可即便如此,裴镜依旧不服输地说着要去京城接人,镇北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破口大骂:“逆子逆子!简直无法无天!为了一个卑贱之人,你打算自曝底细,毁我篡位大计吗!”

冰冷的地面上,裴镜双手撑着地面才勉强没倒下去,他死死咬着牙,背上如滚油生浇般火辣地疼,但还是倔强地抬起头,声音坚定。

“她并不卑贱,她是我要娶的人!您答应过我的,什么皇位我不稀罕,我只要她平安,要她回到我身边!”

“荒谬!荒谬荒谬!”镇北王气极说不出旁的话来,一连说了三声荒谬。

见他仍旧不知悔改,遂命人将他丢入肮脏污秽的地牢,更不许有人给他医治。

那地牢之中阴暗潮湿,墙缝滴答着黑灰色的污水,墙面长满了青苔霉菌,地面铺着的干草已经浸得发黑,找不出一块干爽的地方,甚至还有灰皮皱巴的老鼠在他身上窜来窜去,落下东一块西一块小豆子似的粪便。

刚关起来的前几日也没给他东西吃,没给他水喝,他趴在地上,渴到嘴唇皲裂喉咙发干,只有不停咽着唾沫缓解,甫一抬眸,他瞧见了墙缝滴出的黑水……

裴镜向来极好洁净,从未在此等污秽之地待过,也待不住,更吃不住这般苦。镇北王料想不出三日,他必定会认错求饶。

可三日过去,十日过去,整整一个月过去,裴镜依旧没有半分服软的模样。

直至牢中来报,裴镜的伤若是再不医治,人便快不行了,镇北王这才又亲自跑了一回。

地牢中的裴镜匍匐在地,满头青丝未得打理,纠结成了乱糟糟的一团,扫帚似的铺散开来,后背的伤口早已溃烂流脓,黑黄红灰各种颜色混杂,与破洞的衣衫粘连一处,单是看上一眼便令人胃反酸水。

人也瘦得脱了形,罩在身上的破衣裳也显得空荡荡的,露出的手腕脚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面容更是骇人,眼窝深陷,颧骨高耸,面颊凹陷,活似只剩一层皮的骷髅,再没有从前的半分模样。

可那略微张开的口中,仍旧模糊地念着一个人的名字,仿佛那便是支撑他的信仰。

镇北王看着眼前一幕震颤不已,可紧接着而来的就是怒火!

小小苦肉计,莫非还能抵得过皇位?要找死便死!不过就是继承人,没有便生使劲儿生!

回去后,镇北王气得两日食不下咽,踌躇良久。到抵是曾被他捧在手心的第一个孩子,总不能真的看他去死?

最终一计不成又生狠计。

翌日,在裴镜身边十几年的陶文,奄奄一息地被人挟制着拉入牢中,在他面前被生生断了一条腿。

镇北王又说:“若你还执迷不悟,本王就遂了你的愿!左右阿宁现在也只是个小宫女,起不了什么作用,你要接她回来,便依了你!”

裴镜的手指动了动。

镇北王又道:“只不过是走回来,还是被人抬回来,那便说不准了!”

裴镜紧咬着的牙终于松了。他总算明白了,这样无谓的抵抗救不了任何人。

阿宁很重要,跟他一同长大的陶文也很重要。

若继续这样僵持下去,或许镇北王当真会弃车保帅。在镇北王眼里,不过只是废了一道棋子,而他却要失去最重要的人。

他终是妥协了,不再闹着要去京城接人,也应了婚约,娶了章氏女入门。他只有一个条件,便是多派些人手护她,若是不慎败露,起码能够全身而退。

裴镜躺在病榻养了几个月,才堪堪捡回那条命,骷髅似的骨架子也逐步恢复从前。

一切好似都平息了,只是后背的鞭伤终是治得太晚,刻下了无法痊愈的烙印。

但那时,他心中存着与阿宁往日的种种美好,想着她的音容笑貌,想到终有重逢之日,便也不觉得难捱。

京城的消息传来了,阿宁得了宠,封了位份。

裴镜不敢再听,不敢再想,只要,只要知道她是平安的便够了。他只有这般麻痹自己。

裴镜沉下心来一改往日作风,将所有愤恨化为刻苦,拼死练功,弃剑练枪,主动结交江氏子弟,亲自在军中选了自己的人来栽培提拔,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积蓄力量。

甚至悄悄在暗门中许以重利收买了人心。他明白,即便将来迎回阿宁,她依旧是暗门中人,只有让她脱离暗门,才能彻底不受镇北王的摆布。

可脱离暗门,唯有那悬魂索一条路可走,他必须做十足的准备。

除了刑具要提前做手脚,还要有最好的伤药,有能令人精神振奋的丹丸,最好还要有替身。每一条路他都必须算得精准。

他的顺从和改变落在镇北王眼里,便以为他回心转意,懂得了权衡利弊。

只是裴镜一心扑在军务政务等大大小小的事情上,冷落了章氏女,那时候的章氏正与江氏争宠,章氏好不容易让家中女儿嫁进镇北王府,却得不到重视,一时竟生了歪心思。

镇北王又是那来者不拒之人,半醉半醒之下,竟成了荒唐事。

裴镜得知后只骂了一声腌臜,便再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甚至觉得这可以当做一个谈判的筹码。

直到,章氏女有了身孕,他才隐隐感到一丝憋屈,只因这个孩子名义上必须得是他的,他不仅要瞒着所有人,还须得瞒着阿宁。

这等丑事若是传出去,整个王府皆要蒙羞,他又还有何颜面面对她?

在日复一日的布局中,裴镜终于等到攻破皇城的那一天。

只是,自此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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