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羊笔笔羊
我没误会。她生硬地说,同时在脑海里拼命朝自己大喊,想让自己在说出更多蠢话之前闭嘴。
我不信任保护伞公司。里昂继续说了下去,不是因为你的原因,我对保护伞公司的不信任早在这个夏天遇到你之前就存在了。
乐乐紧抿嘴唇。里昂叹了口气,转开头。
你意识到我姐姐就在保护伞公司上班了吧?而且你的怀疑对象还是我姐姐的前男友?乐乐努力维持冷静的语气,你这样,让我处于一个很尴尬的境地。
这不是我的本意。里昂看着乐乐,知道你姐姐在保护伞公司上班,我也很吃惊。
那你当时为什么啥都没说?乐乐忍不住呛他,但她并不是真想知道为什么。这次约会已经沿着脱轨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冲出了少说二里地,乐乐觉得自己完全没法冷静、理智地思考和对话。
里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而说道:你说过,保护伞公司在生化领域小有名气。但他们不只是制药那么简单,保护伞公司足够有钱,他们的手早就伸到了军方、警方这样的体系当中。
所以呢?乐乐握紧拳头,这个世界资本当道,保护伞公司有钱之后就像有权,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他们研究的是武器,这就是为什么。里昂的脸色十分阴郁,但声音仍旧诡异的平静,我知道大公司想要的只是更多的钱,而非世界毁灭,但公司也好、组织也罢,都是由人运营的,有人就会有动机,不同的动机引来矛盾,矛盾导致意外。这不是会不会发生意外的问题,而是意外什么时候发生。
乐乐听得完全愣住了。
如果他们只是研究无关痛痒的东西也就算了,但他们,里昂抬起一只手,不知道是想碰碰她还是怎样,但又放下了,轻声说道:但保护伞研究的是生化武器,乐乐。
你有任何证据吗?乐乐瞪着他。
里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头。乐乐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告诉里昂这只是他的无端猜疑。一个警校生怎么会对这种事情有这么疯狂又严肃的看法?但她说不出来,和里昂对视的时候,乐乐只觉得舌头变得沉甸甸的。
她转过身,在山崖边盘腿坐下,膝盖蹭着附近的灌木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乐乐就这样瞪着前方笼罩在渐浓的夜色之下的山林,低声说道:我总是喜欢依靠直觉行事,里昂。理性分析、批判性思考,这些是我姐姐擅长的。我只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说着忍不住心想,这就是为什么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你。还有那种不请自来的信任,好像我认识了你一辈子那样。
但乐乐没这么说,她只是转而说道:当初姐姐进入保护伞公司的时候,我的直觉就在告诉我,我不喜欢、也不信任那个公司。但我没法这么告诉姐姐,就算告诉她了,她也只会嗤之以鼻。我没有任何证据或者任何勉强能成为线索的东西,我只是她转过头,然后看到里昂也在旁边席地坐下。
不知为何,乐乐觉得喉咙疼痛起来,那是几乎要哭出来的感觉,而她不得不花了很大力气才把这种感觉压下去。
我只是觉得不对劲,仅此而已。乐乐清了清喉咙,她晋升得太快,拿的钱太多。你知道她连二十岁都不到,就已经是保护伞公司的高级研究员了吗?她能有自己独立的项目,而不是给别人打杂,就算是研究生毕业,也很难在大公司有这种待遇。是,我知道她的确很聪明,天才级别的聪明,但一个公司如果这样看中一个人的聪明才智,其他什么都不在乎
她没再说下去。
这番话乐乐很早就想过跟姐姐说,但她自己没有任何工作经验,而这番推论也充满了乐乐自己的直觉,所以她知道姐姐不会取信这种话。
甚至更糟,姐姐说不定还会觉得乐乐说这话是出于嫉妒。
然后又有那么多的保密协议。乐乐说着抬起手,用冰凉的手指摩挲着额头,我们以前无话不谈,但现在,她几乎不听我说话了,也没什么可跟我说的。我不知道她的工作内容,她也不在意任何工作以外的事情。
乐乐转向里昂,问道:你有朋友吗,里昂?里昂迟疑地点了点头,乐乐于是笑起来,我没有朋友,我只有姐姐。也许我会跟老板和同事说笑,但他们不是我的朋友,我也不会把自己的事情讲给他们听。自从姐姐去保护伞工作之后,我感觉就像与外界失联了,你知道吗?所以我告诉自己,我对保护伞公司的这种感觉只是因为生活出现变动而产生的不理智想法。
里昂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说:你有朋友,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