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老夫唤南风
眉头渐渐拧在一起。
按那小子的德行,每天六点半就该趴在承重墙那边敲碗了,七点是雷打不动的死线。
今天这种反常的迟到,不合逻辑。
七点半。
苏御坐在岛台前,单手翻着季度的并购报表,半天没翻过去一页。
他拿起手机拨号。
第一遍,嘟声响到自动挂断。
第二遍,照旧。
外面天空黑压压的,狂风裹挟着雨点砸在客厅的落地窗上。
画廊老板拉他聊细节了?
还是在公交车上睡过头了?
苏御脑子里列出无数种可能,试图压住胸口翻腾的烦躁。
八点整。
外面雷声轰鸣,暴雨倾盆。
苏御第三次按下拨号键。
这一次,听筒里直接传出机械的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串提示音把苏御勉强维持的理智全砸得粉碎。
彻底失联。
这种感觉糟糕透顶。
苏御扔下手机,大步走进衣帽间。
他随手扯下件纯黑羊绒大衣,抓起柜子上的长柄黑伞和车钥匙,直接推门而出。
地下车库起步,黑色商务车一头扎进茫茫暴雨里。
雨刷器开到最大,也刮不净挡风玻璃上的水帘。
路边积水很深,苏御的车开得比平时快了一倍。
他顺着肖野去画廊的路线。
从地铁口沿街一家店一家店地看过去。
马路上全是打着双闪龟速挪动的车。
苏御的双手死死把着方向盘。
他没想过掉头。
那份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意外,绝不能在这个暴雨天断了线。
二十分钟后,车子绕着街区兜了一圈,回到小区外侧的林荫道。
苏御锐利的视线扫过路边那些黑乎乎的绿化带。
猛地踩下刹车。
几十米外,一个毫无遮蔽的露天长椅上,缩着一团黑影。
远光灯直直打过去。
就是那个让人恨得牙痒痒的麻烦精。
肖野坐在雨地里,浑身上下湿得往下滴水。
平时那头张扬的亚麻色卷毛现在软塌塌地贴在脑门上。
他弓着背,两只手死死捏着一张被雨水泡得面目全非的纸。
没哭,但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地上的水洼,魂都没了。
车门推开。
苏御撑开黑伞,大步朝他走过去。
狂风夹着暴雨往人脸上拍。
苏御刚走到长椅前,握着伞柄的手毫不犹豫地往前一倾。
硕大的伞面完完全全罩在肖野头顶,把漫天的水珠挡了个干净。
而苏御右半边肩膀瞬间暴露在暴雨下。
昂贵的高定大衣吸足了水分,变得沉甸甸的。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你是笨到连躲雨都不会了吗?”
苏御居高临下看着长椅上的人,后槽牙咬得很紧。
毒舌的本能脱口而出,声音却抖得厉害。
“你的艺术细胞把求生本能全给挤兑出脑子了?”
头顶的雨,停了。
肖野迟缓地抬起头。
隔着水汽看清苏御那张脸的瞬间,他强撑了一路的硬壳咔嚓一声碎得彻彻底底。
他没有站起来。
他慢慢举起手里那团破纸糊糊。
“他们不要我。”
肖野的声音轻得快被雨声盖过去。
“那个画廊总监说,我的金奖只是一时热度……说我太年轻,没有商业变现的价值。”
他吸了一下鼻子,眼尾红得骇人:“叔叔,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这几句话砸在苏御耳朵里,比雷声还刺耳。
资本市场那套论资排辈、用商业价值衡量一切的恶心手段。
苏御在投行里见得太多了。
他垂下眼,看着肖野那副被打碎骨头的可怜样,心底那股邪火直冲脑门。
苏御直接弯下腰半蹲下去。
他一把攥住肖野的手腕。
“别人眼瞎,你也要跟着犯蠢?”
苏御的声音压过雨声,字字句句往肖野耳朵里砸。
“一家破画廊而已,不签就不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