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起跃
等她从朱熙那拿了两张明日的戏票回来,便见楼令风已让人在自己的床榻边上放置了一张与先前书房内一样的小榻。
见她神色呆住,楼令风解释道:“金姑娘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的企图,我俩再睡一起不适合,书房没有冰块,夜里太热,你自己选,是睡大床还是小榻。”
就不能搬个地方?
楼令风看出了她面上的犹豫,打消她的顾虑,“金姑娘放心,楼某虽对你有心思,但并非淫君子,一切在金姑娘自愿之前,楼某不会对你如何。”
金九音选了小榻,“楼家主睡床吧。”他块头大,小榻估计装不下。
可放置小榻的人很会省空间,她的小榻紧挨着楼家主的大床,金九音一侧目便能看到楼家主的身姿,不觉怀疑,这到底与睡在一张床上有何分别。
不过心理上确实好了很多。
不知道是不是睡了几日楼令风的大床,再回到小榻上她有些不适应,躺下后毫无困意,睁眼回忆今日的进宫,除了拿回了楼令风的那张雪豹皮,没有半点收获。
原本想从金映棠那里问出祁玄璋的情况,两人在一起六年她有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可每回一提到他们,金映棠便会说:“映棠过得很好,阿姐不用担心。”
什么都没问出来。
余光瞟见楼家主伸手挪了一下枕头,知道他没睡,正好问道:“楼家主今日有没有什么收获?”
楼令风没瞒着她:“祁玄璋很可疑。”
“怎么说?”
楼令风除了隐瞒今日祁玄璋对他说的那段她不喜欢他的话,其余的楼令风都告诉了她。
金九音听完愣了半天,不可置信道:“他不想我们成亲,是怕咱们将来的孩子会夺了皇位?”简直杞人忧天,一回想他正好姓‘祁’,符合他敏感多疑,伤春悲秋的性子,便不觉有什么好奇怪了。
当年他靠着楼令风上位,如今还打算靠着他安稳一辈子?
不仅如此,还想要楼令风继续保他的后代也能顺利坐上皇位,不惜干涉他的婚事,连他与谁成亲都要管上一管了。
这都是什么混账想法。
她说完旁边的人久久没有出声,金九音又道:“他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就算楼家主不与我成亲,将来的孩子也贵不可言...”
“金九音。”
金九音:“嗯?”
“你是不是不困,不困的话,我们...”他转过看她,低沉道:“不妨做一些别的事。”
男子的嗓音在夜里蒙了一层沙粒,金九音在这之前没有任何经验,可这一刻却从他嗓音里读懂了那一层意思,不敢再出声了。
半刻后金九音翻过身,拉上被褥之前,与身后的人道:“楼令风,你下回还是别喝酒了。”酒品很差。
楼令风没应她,黑暗中唇角勾出了浅浅的笑意,半晌后却缓缓坐起身与小榻上的人道:“床上来。”
已经盖上被褥闭上眼睛的金九音猛然睁眼,扭过头防备地看着他,楼家主最近不正常的地方太多了,她都快惊叹不过来。
楼令风揉了揉额角,“我半夜要起来,你睡在外挡住了路,我怎么过去?”
金九音心中虽好奇睡得好好的,他半夜为何非要起来,但见他已经抱着自己的被褥坐在床上等着她挪窝了,她只好爬起来让出了位子。
躺回大床,瞬间犹如坠入了云层一般,果然还是这里舒服,金九音也终于有了困意,睡之前看了一眼占据了整个小榻,勉强把自己塞进去的楼家主,心扣一热,缓缓地涌出了一股暖流。
楼令风若是待人好,从来都不会让对方察觉,亦不会图求回报,而这件事,隔了六年她才看出来。
金九音蜷了蜷身子,闭上眼睛。
楼家主,明早见。
——
第二日金九音答应了朱熙要去听戏。
一共两张票,她和楼令风一人一张,戏在晚上,白日金九音在楼令风书房内翻找着所有臣子的折子,一封封地对着那封信,想找出到底是谁的笔迹。
两年前信从清河发来,若这封真是给祁玄璋的,此人如今在朝为官的可能性比较大。
应该是清河官员。
金九音问楼令风要清河所有的折子,楼令风便把自己那只庞大的幕僚队伍给了金九音,一群人翻找了一日,没翻出任何线索。
傍晚了被楼令风提醒,金九音才去换衣,夏季的野风很凉快,没有了白日的灼热,金九音穿了一身轻便的裙装,什么都没带。
楼令风则拿了一把纸扇和钱袋。
马车到了郑家戏楼,郑家大公子亲自出来迎接,两人的亲事已经传得满城皆知,郑大公子见到两人后先道了一声恭喜。
上回郑大公子听说金九音来了宁朔,前去楼家拜访想把人接过来,结果被楼令风拦在门外骂得头都不敢抬。
这回终于见到了人,郑大公子与六年前一样,唤她:“金妹妹。”
金姑娘对他一笑,“郑兄长。”
六年前两人最后的一面是在纪禾,郑家大公子随康王和金震元而来,与所有人一道见过了那场鬼哨兵的灾难。阔别六年物是人非,所有一切都变了,故人已去生离死别,可活下来的人未尝就能回到之前,两人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一想起了曾经发生的那场悲惨往事,都有些说不下去。
郑家在那场灾难里死了两个。
郑云杳被杨家人杀死,郑焕被炼成鬼哨兵失去了踪影,郑家的小辈里只剩下了一个郑大公子和郑氏。
然而却再也回不到清河。
最后郑大公子无奈叹了一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沉默,笑着道:“金妹妹今夜是为来看戏,不谈旁的,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郑大公子将两人领到了雅间,挑的是最好的位置,安顿好后主动退了出去不再打扰。
台上的戏还没有开场,有人抱着一口漆木箱来收戏票。
两人手中的票并非是入场券,而是投入奖箱内待会儿等着被抽取的奖票,戏楼的规矩,抽中的人能与戏楼的名伶无妄先生单独见面。
朱熙和沈月宁在她耳朵跟前时常吹嘘,金九音难免也对这位无妄先生有了好奇。
上回她来看戏,不巧对方唱的是羊角哀和佐伯桃,只记得他嗓子很好,还未见识过他的风趣。听说今夜是他的拿手好戏‘弄假妇人’。
戏尚未开场,有些无聊,金九音问身旁的人:“楼家主来这里见过戏吗?”
楼令风:“没有。”
“听说很出名。”他不爱看戏?
楼令风沉默半晌后,道:“我不与清河的人来往。”
金九音一愣,还未来得及回怼他,又听他道:“你除外。”
金九音好奇清河人到底给他留下了什么样的创伤,让他如此记恨。
楼令风主动解释道:“我不与清河旧人来往,是因不想被他们攀上关系,同窗之情若成了跳板,宁朔便不是宁朔,该改名叫清河了。”
金九音明白了。
楼令风不喜欢别人攀关系,讨厌有人借他的势,哪怕是半点机会都不给,如此一比较,她似乎又有了与别人不一样的特殊之处。
金九音的目光为此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阵,突然发现从他坐下后,一只手便不停地在转着什么东西,身子倾过去看,发现是上回她送给他的那颗菩提子。
他竟一直带在身上?
见她察觉到了,楼令风也没吝啬摊开掌心让她看,金九音盯着那颗明显与最初不一样的果子,惊叹道:“一段日子不见,都被楼家主摸得水光润滑了,可见这东西得常常放在手心里捂着才行...”
说完抬头,便见楼令风一副欲言而止极为复杂的表情看着她。
他想什么呢?!
金九音不禁怀疑楼家主是不是上次册子看多了,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纳闷他先前那副谁都别想占爷便宜的高傲劲儿哪去了?
金九音耳尖一烫,一瞬坐直了身子,再看底下的看官齐齐在欢呼,适才还空空荡荡的台上正站着那日的名伶。
不知道是不是金九音的错觉,她目光投过去时,那位无妄先生也正在看着她。
只是一瞬,无妄先生便转身面对另外一方的众人,如此转了一圈,每个方位都行了一礼后,开始了表演,适才打招呼的男腔变成了女腔,模仿着妇人的声调和姿态,与对面站在看官内的一名俳优配合,“吾儿~”
“娘啊。”
滑稽的声调一出来,瞬间引起了哄堂大笑。
无妄先生一步步朝着对方而去,便走边唱,“这方是河过不得,那方是山爬不得,雨天有泥走不得,天气太热晒不得...”
对面的俳优往边上一跳,双手撑在座椅之间,两脚吊起来,哭笑不得,极为困扰地问:“怎样才能得?”
“河填干,山削平,出门坐大桥,儿啊...随娘来。”
见今日讽刺的是高门大户里养出来的脓包公子,看官很是过瘾,笑得正欢快,一旁的席位中又冒出来了一位俳优,指着吊起双脚的公子一边笑一边撺掇道:“我知我知...把腿砍下来都能得。”
金九音起初也觉得有趣,习惯性去提茶盖,听到这一句时手指一松没握稳“叮——”一声,茶盖落回了原位。
楼令风侧目,“怎么了?”
“很熟悉。”
楼令风皱眉,看向台下的三人,“你认识?”
金九音摇头:“这个桥段很熟悉。”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但眼前的这一幕很像曾经的康王府,康王妃对世子是出了名的溺爱,因他儿时身子差,好不容易养活,这也舍不得他干,那也不舍得他碰,不能提重物,不能磕着碰着,就连多走一段路都怕累到他。
祁兰猗为此很不屑。
有一日落雨,她与祁兰猗刚从院子里出来,便见世子在拿着伞在对面廊下打转。
还以为他有什么了不得的急事,祁兰猗上前一问,便听她的世子兄长为难地道:“下雨走不得。”
“你不是有伞吗?”
世子摇头,“鞋底会湿。”
祁兰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气急了,直接对他道:“何不把双腿砍了,如此鞋底就永远不会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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