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桃喃喃
祂轻声念了一遍,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念念不忘。”
孩子没有醒。
祂把竹篮抱起来,放在床上,放在那个人曾经躺过的位置。
竹篮不大,刚好占了那个凹陷的一小部分。
然后,祂也躺下来,侧着身,看着那张小小的、皱巴巴的、对一切懵懂无知的脸。
祂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孩子攥紧的小拳头。
孩子的手指蜷着,细细的,软软的,像几根刚发芽的、脆弱的藤蔓。
祂把指尖放进他的掌心里,那些小小的手指就收拢了。
紧紧攥着祂的指尖,像是生怕祂也跑掉。
阿黎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无声地渗进枕头里。
枕头上还残留着那个人的味道,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草木,像山间的风,像那个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祂把脸埋进那个味道里,慢慢地,慢慢地,将自己蜷成一团,像一只失去伴侣的兽。
银饰在寂静中发出一声轻响,像是在替祂叹出最后一口气。
窗外,天亮了。
瀑布的水声依旧在响,永不停歇,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可什么都发生了。
那个人走了,孩子留下了。
山神不再是山神了。
...祂只是一个人。
一个亲手将爱人放走,又把自己囚禁于此的,可怜人。
第166章 ...他想回去
楚辞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
白得像一场盛大的谋杀,把所有痕迹都给抹去了。
白得像他从没去过那座山,从没穿过那件大红嫁衣,也从没被一个人用滚烫的目光日日夜夜地看过。
...像那个孩子只是一场荒唐大梦,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他躺了很久,脑子里空荡荡的。
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挖走了,只留下一个光滑的、没有边界的洞。
不疼。
只是空。
风穿过去的时候,甚至能听见呜咽的回声。
他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摸索。
指尖划过床单,划过被面,划过那一片冰凉的、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布料。
空的。
...没有人躺在那里。
没有那个总是带着滚烫体温、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的人;没有那个在睡梦中也会下意识寻找他气息的小狗。
他抿住唇角,慢慢地坐起身。
床是定制的海丝腾,软软的,很舒服,被面是真丝的,滑凉如水。
枕头上没有那股清苦的草药香,只有空气中弥漫的、他惯用的薰衣草香薰的味道。
那味道曾经是他安眠的良药,此刻闻起来,却像是一种精致的、令人窒息的囚笼。
这是他自己的床,他自己的房间,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书桌上那盏昂贵的台灯,窗帘那道没拉好的缝,墙角那个小时候踢球踢出来的凹痕...
一切都是他熟悉的,带着金钱堆砌出来的精致与冷漠。
可他却觉得陌生得可怕。
床是他的,可他在上面睡过的每一个夜晚似乎都不如竹楼里那些夜晚绵长。房间也是他的,可他在这个房间里做过的每一个梦似乎都不如山神祭那天的雨真实。
此刻的他,像一个走错了片场的演员,站在自己的布景里,却找不到任何一件属于自己的道具。
楚辞怔怔地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个黑色的匣子还在,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墓碑,等着他回来祭奠。
他伸手拿过来,打开——
是那颗绿宝石。
那颗他藏在匣子里、想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送出去的绿宝石。
那颗颜色和阿黎眼睛一模一样的绿宝石。
他拿着那颗宝石,看了很久。
宝石在他掌心里,沉甸甸的,凉丝丝的,像一块化不开的冰。
忽然,一种巨大的、灭顶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恐慌从他的小腹深处猛地蹿上来,像一根无形的绞索套住他的脖子,把他从床上硬生生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