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桃喃喃
那模样竟有点可怜,好像被冤枉了什么。
它甚至还把头低了下去,贴在地板上,像一只被主人骂了的小狗。
楚辞差点被它气笑了。
你委屈?
你天天盯着我,你委屈什么?
可看着它那副模样,他又觉得有点好笑。
好笑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可笑。
有够无聊的,他居然在跟一条蛇较劲。
阿黎沉默了一下。
“不行的,哥哥。”
他说,声音很轻,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不信你。”
四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砸在楚辞心口上。
他一时心虚,又气,还泛起愧疚。
心虚是因为阿黎说得对,他确实一直在想怎么跑。
气是因为自己被这样直白地拆穿了,连个台阶都没有。
愧疚则是因为...
他看见阿黎说这句话的时候,垂了下眼睛,忽而又掀眸,目色深深凝望着他。
那双翡翠色的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安静的、认命似的陈述。
好像他早就知道答案了,现在不过是在说一件既定的事实。
不是在指责他,只是在单纯陈述自己的判断。
可那种语气却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人难受。
楚辞闷闷地“哦”了一声,把脸埋进被子里,不理他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辩驳什么了。
过了片刻。
楚辞的呼吸渐渐均匀了。
他又睡着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阿黎身边总是很容易睡着。
不只是困,更是安心。
是一种不该有的、可耻的、让他无地自容的安心。
他的身体比他的心更早投降。
阿黎睫毛颤了颤,小心翼翼地靠近。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又像是怕惊动自己。
他低下头,嘴唇贴近楚辞的嘴唇。
不是吻,是贴。
轻轻地,碰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还在,又像是在偷偷地、贪婪地汲取一点温度。
呼吸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能感觉到楚辞的呼吸,温热的,软软的,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嘴唇。
像羽毛,像叹息,像什么很容易碎掉的东西。
他眨了眨眼睛,那双墨绿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幽深,像是暗夜里燃着火色的猫瞳。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烧了很久了,从楚辞第一次对他笑的时候就在烧。
他把它压下去了,压了一次又一次,可它还是在烧。
烧得他疼,烧得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后他慢慢地、轻轻地蜷缩起身体,像一只柔软的猫咪一样,把自己蜷在楚辞身侧。
他没有抱楚辞,只是蜷在那里,离他很近,近到能听见他的心跳。
扑通,扑通。
那声音很稳,很安心,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阿黎知道,发生过。
那些事,那些话,那些承诺,都发生过。
祂不明白。
祂真的不明白。
许下的诺言,不是理所应当需要遵守的吗?
祂活了这么久,山上顽石是这般,溪中流水是这般,风是这般,雨亦是这般。
一诺既出,生死不负,这是天地伊始便定下的规矩。
可楚辞反悔了。
他说过不会走,却走了;他郑重起过誓,却把镯子还了回来;最后,甚至说,就当他们从未开始过......
为什么?
祂反反复复的想不明白。
...是不爱祂了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阿黎闭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轻轻颤着,像蝴蝶被雨水打湿了翅膀。
他把脸埋进楚辞的肩窝里,那里有楚辞的温度,有楚辞的气息,有楚辞的心跳。
一下,一下,安稳地跳着。
祂把脸埋得更深。
颈间银饰在死寂里轻响一声,细微得几乎听不清,像有什么东西,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悄无声息碎了。
窗外,瀑布的水声哗啦作响,永不停歇。
窗台上,晒着的草药在风里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