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桃喃喃
阿姨正窝在沙发一角看那部苗疆蛊术的电视剧,画面里的火塘明明灭灭,映得她的侧脸忽明忽暗。
楚辞懒得换台,也跟着窝在另一侧,有一搭没一搭地看。
他其实不想看。
可手指搭在遥控器上,就是按不下去。
画面里烟雾缭绕,一个穿着苗服的老人坐在火塘边,手里捏着干枯的草叶,火光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跳跃。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重量。
“情蛊者,以心头血养之,种于爱人体内。一旦种下,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楚辞的手指蜷了蜷。
心里有点乱。
那些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贴着耳膜钻进脑子里,怎么都甩不掉。
他想起那本被楚宴扔在桌上的书,想起那些诡异的梦,想起自己最近那些怎么都解释不清的症状。
嗜睡、畏寒、味觉敏感,还有那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化。
...最后,又不自禁想起阿黎那个眼神。
温柔底下藏着的幽焰,像是要把人给烧成灰烬。
他下意识拿起遥控器换了台。
综艺节目的笑声炸出来,喧闹又聒噪,吵得他太阳穴发疼。
主持人在台上又蹦又跳,观众的笑声一波接一波,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可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
“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他又换了几个台。
新闻,广告,电视剧,纪录片。
什么都看不进去。
最后,手指像是被什么牵引着,还是换回了那个频道。
画面里,老人还在讲。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像是某种说不清的隐喻。
他手里的草叶已经烧成了灰烬,落在火塘里,瞬间被火焰吞没。
“中了情蛊的人,心里再也装不下别人。”
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一辈子,就只能有那一个人。”
楚辞盯着屏幕,手指攥紧了遥控器。
就在这时,门开了。
楚宴走进来。
楚辞抬起头,愣住了。
楚宴的脸有点红,是酒精烧出来的红,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
平日里那双总是沉稳克制、什么都看不透的眼睛,此刻红红的,盛满了血丝,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熏过。
他喝酒了。
而且喝了不少。
“哥?”
楚辞站起来,几乎是本能地走过去扶他。
楚宴的身形晃了晃。
他赶紧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触手是温热的,还带着外面的凉意。
“你怎么喝这么多?”
楚宴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糯米原本蜷在沙发角落里睡觉,听见动静抬起头,一看见楚宴,立刻窜了过去。
它在他裤脚上蹭来蹭去,尾巴高高翘着,发出软软的“喵呜”声,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埋怨他怎么才回来。
楚宴低头看了一眼糯米,然后又抬头,看向楚辞。
那目光有点飘,像是聚焦不了,又像是想努力看清什么。
忽然,他伸出手,抓住了楚辞的手腕。
那力道有点重,带着酒后的失控,带着平日里绝不会有的失态。
楚辞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手腕。
楚宴的手很热,烫得像是发烧,指节分明,用力到微微发白。
“阿辞。”
楚宴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嗯?”
楚辞应了一声,心里有点慌。
他从未见过他哥这样。
从小到大,楚宴都是那座山,那堵墙,那个永远站在那里等他回头的人。
楚宴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楚辞彻底愣住了。
那张一向沉稳克制的脸上,竟然出现了这样的表情,脆弱,疲惫,还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愧疚。
那表情太陌生了,陌生到楚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对不起。”楚宴说。
楚辞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我把你养坏了。”
楚宴的声音发颤,带着酒意,也带着某种压抑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那些话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带着泥,带着土,带着他自己都不愿触碰的疼。
“是我...把你养坏了。”
楚辞僵住,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定定的立在那里,呆呆的看着楚宴。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上,露出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楚宴松开他的手腕,靠在墙上,闭了闭眼。